旃乡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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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县

编号 NM-QX-077 · 共 46 页 · 语音 约 21 分钟 · 旗县通览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凉城县。

凉城县在乌兰察布市的西南部,南面与山西左云、右玉隔边墙相望,西面接呼和浩特的和林格尔与和林县境的丘陵,东面是丰镇与卓资。县境的地形很特别:中间是一个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卧着一片大水,就是岱海;北面是蛮汉山,南面是马头山与边墙一线,两条山系把盆地夹在当间,水与山地成了凉城最要紧的两样东西。

岱海旧名参合陂,是内蒙古中部少见的内陆湖泊,水面宽阔,芦苇连片,过去鱼多、鸟也多,川道里的村子靠湖吃湖;蛮汉山一带山高林密,海拔最高处两千三百米上下,是县境北面的一道屏障。县境的耕地集中在湖滨与山前的平地上,牧地散布在山湾与坡梁,农牧兼有的底子从古至今没有变。

凉城的名字虽然只有两个字,地下的东西却很深。湖边的老虎山、园子沟一带是五六千年前古人聚族而居的地方,出土的房址与陶器属龙山时代的文化类型,考古上叫老虎山文化;县境里还发现过战国时代的遗址与汉代、鲜卑时期的遗存。一个县能有这样厚的一层文化堆积,在内蒙古中部的旗县中是少见的。

一、岱海与蛮汉山

岱海在县境中部偏东,蒙古语旧称与汉语旧名都指向这片水。湖水由周围的沟谷水汇集而成,湖面随年景涨落,湖滨是芦苇与湿地的世界;水鸟在春秋两季成群过境,芦苇秋天割下来编席、扎笆、做屋顶。湖里出鱼,过去湖边上的人家靠打鱼与养鸭补贴家用,秋后的鱼干与鸭蛋是远近闻名的乡货。

蛮汉山是县境北面的脊梁。山势起伏,阴坡上长着桦树与山杨,阳坡上多草,山间有泉水与沟谷,夏天凉爽,是放牧与采药的地方;山里出柴胡、黄芪、黄芩等药材,也出蘑菇与山野菜,旧时山民秋天进山,一趟下来能换回不少口粮。站在蛮汉山上往南看,岱海像一面镜子摆在川道中间,这是凉城人最熟悉的一幅景。

山与水之间是耕地。湖滨的滩地水足土肥,是全县的好地;山前的坡地土层薄,靠天吃饭;山湾里的小块水田与菜园,靠泉眼灌溉。气候比山北的旗县暖一些,无霜期稍长,作物以莜麦、山药、小麦、胡麻与豆类为主。这样的地形与水土,决定了凉城是个能种也能牧、湖边热闹山上安静的县。

二、岱海边的远古村落

距今五千至四千三百年间,凉城的湖滨与山前就有成片的村落。老虎山一带与三苏木乡的园子沟一带发现的大规模聚落遗址,房址成排、窖穴成片,出土的陶器、石器与骨器都带着鲜明的地方特点,考古界把这一类型称为阿善文化,也称老虎山文化。这些先民种粟黍、养家畜,也捕鱼打猎,靠湖与山过日子。

到了战国时代,县境已经是人烟稠密的地带。一九六〇年七月,在西双古城水库大坝正南方向发现一处战国遗址,面积约一千平方米,出土了陶器、农具与一些生活用品,说明那时的村落规模不小,耕作与家什都成体系。县境内陆续发现的同类遗址,把这段历史连成了一条线。

再往后,县境成了游牧与农耕交错的舞台。公元前四至三世纪,林胡与楼烦等部族活跃在乌兰察布南部的丘陵地带;战国末期,匈奴强盛起来,林胡与楼烦都从属于匈奴。汉代与鲜卑时期,这片湖畔草原上先后有匈奴、鲜卑各部驻牧,凉城的山川就这样一层层接续着不同人群的生活。

三、参合陂与鲜卑驻牧

东汉初年,匈奴上层发生内乱,人众分成南北两支;南匈奴的部众散居在阴山以南的朔方、五原、云中、雁门一带,归附东汉的一些北匈奴人也在这一带放牧。此后鲜卑人进入乌兰察布的丘陵与湖畔,今乌兰察布南部的这片地带,曾长期归鲜卑首领檀石槐的后裔步度根管辖。

三国时期,鲜卑首领轲比能先后兼并了东部大人集团与步度根的部众,重新统一了漠南一带,凉城的地界与整个乌兰察布区域一并归他所辖。到了公元三世纪中叶以后,拓跋部的一支从盛乐一带向北扩展,凉城的湖畔草原成了他们驻牧的地方;史书上说的参合陂,指的正是今天岱海这一片水面与其周围的原野。

参合陂这个名字,在魏晋南北朝的记载里多次出现。拓跋部在盛乐与参合陂之间经营牧场,湖畔水草好,是放牧马牛的好地方;鲜卑各部在这里集结、分驻、征战,湖畔的草地上留下过许多重要的历史场面。一千多年后,岱海依旧是凉城人最重要的水域,地名的更替之外,那片水的样子没有大变。

四、边地的建置沿革

隋唐时期,凉城一带处在中原王朝的边地州县与草原势力之间,归属几经变动:时而归雁门郡的边县,时而属云州与丰州的地界,草原上的突厥、回鹘人众也常在这里放牧。县境内保留下来的古城址与墓葬,正是这段反复进退的历史印迹。

辽金两代,这一带的行政归属相对稳定,属于西京大同周围的州县与部族牧地。辽代有州县与边防城,金代设路统辖,湖畔的耕地与牧场同时存在;到了元代,县境归中书省大同路一带统管,驿站与屯田在湖滨川道里维持着日常的往来。

明代的凉城基本是边墙之外的牧地。明廷在大同镇一带设卫所与堡寨,边墙一路修下来,凉城南部的山地正是墙内墙外的分界;墙外的这片湖畔草原,由蒙古各部驻牧。到隆庆年间的和议之后,明朝与蒙古右翼诸部互市通商,边地的紧张缓和下来,凉城一带的牧场与商道渐渐安稳。

五、明清之际的牧地与人烟

清朝初年,凉城一带仍是蒙古部众的牧地,察哈尔若干苏木的牧地就分布在这一带,县境里至今留着不少带苏木、台站与营子的村名。牧户按旗与苏木编组,依水草移动,湖边滩地夏季放牧、冬季避风,山湾里也有他们固定的冬营地。

康熙以后,边外的牧地开始陆续放垦,口内的农民一批批出边到凉城落脚。朝廷先在这一带设理事同知、厅一级的机构管垦务与蒙汉事务,后来改厅为县,县治设在今天的城关镇一带。凉城这个县名,从此在行政簿册上固定下来,牧地与农田的比例也一年年变化。

放垦带来的是村庄与集镇的成长。先来的垦户在湖边搭棚开地,后来的沿山湾与川道立村,几十年间湖滨的滩地上就有了成片的条田;庙宇、货铺、车马店也跟着立起来,湖畔出现了以粮、鱼、盐、布为主要货色的集市。牧地收缩、农地扩展,凉城的底子就是这样转过来的。

六、乡镇与村名

凉城的乡镇,旧时一镇十九乡,名字各有来历。城关镇在县境中部偏南,是县治与全县商业的中心;厢黄地、三苏木、火苏木等乡镇的地名,留着清代旗地与苏木牧地的痕迹;麦胡图、天成、厂汉营、曹碾、北水泉、双古城、永兴一带,都是县里的老村子与老集市;十三号、十九号、三庆、多纳苏、东十号、刘家窑、程家营这些名字,多半与放垦时段的编号、姓氏或窑口有关。

村子的样子大同小异。湖滨的村子院落宽敞,房前屋后种着菜与树,巷口堆着柴草;山湾里的村子房舍低矮,多用石头垒基,牲畜棚圈紧挨着住房;川道正中是官道,道边是货铺与车马店,逢集的日子街上挤满驮子与牛车。村名里最常出现的是沟、梁、湾、营、窑、号这些字,一听就知道那一带的地形与渊源。

岱海周边与水的关系最紧。湖边的村子按水位定耕地:水大的年份退种,水小的年份多种,家家都备有船或筏子,割芦苇、打鱼、下湖捞草都要用。湖边人说话拿水路当钟点,说“吃早饭后下湖”“太阳落时收网”,日子跟着水面的节奏走,这是别处体会不到的一种生活。

七、曹碾满族乡与蒙汉满杂居

凉城有一个满族聚居的乡,就是曹碾满族自治乡。清朝在这一带设庄头与旗地,八旗人丁随差事落籍垦种,几百年下来与当地的蒙古族、汉族人家通婚杂居,风俗上互相借取,只在地名与老辈人的讲究里还看得出来历。这是乌兰察布各旗县里少见的一处满族聚居点。

三种人家在同一片土地上过日子,各有过法也彼此迁就。蒙古族人家按旗与苏木编牧,讲牧草与水源的规矩;汉族垦户按村与社组织,讲渠水与地界的规矩;满族旗地的后人则守着祖上留下的地亩与庄头名目。年节上,腊月祭灶、正月拜年、清明上坟几乎各家都有,敖包祭祀与庙会又是全村人一起热闹的场合。

口音与吃食也混在一起。县境南边靠山西,说山西口音,爱吃酸菜与面食;北边靠旗地,操蒙古语与汉语并用,奶茶与奶食摆得上桌;满族人家的老规矩里还留着萨其马、黏食与糊窗纸的做法。凉城的饭桌上,常说是一桌三样都有,谁也不觉得稀奇。

八、抗战与一九四五年秋

抗战期间,凉城处在绥东与绥南之间,日伪占据县城与湖滨的集镇,修路、设据点、征粮派夫;八路军的部队与地方抗日武装则依托蛮汉山与南面的山地活动,大青山抗日游击根据地的力量与凉城一线的斗争相呼应。断粮、隐蔽、转移,是那几年里最常听到的事。

县境里最要紧的一段记忆,是一九四五年十月的绥东战役。抗战刚结束时,八路军晋绥与晋察冀部队集中五万余人的兵力,从东、南、北三面合围,向占据绥东的国民党军队发起反击;西线部队在十月中旬攻取凉城与天成村等地,敌军随之向集宁、归绥方向退却。战事连着几天,湖滨与川道上的村镇先后易手,凉城的天色就此变了。

战役的余波还在继续。紧接着的几天里,丰镇被攻克,集宁城被夺回,卓资山、福生庄一带歼灭了敌军新编二十六师四千余人,绥东的形势整个翻转过来。凉城在其中的位置,是西路的一个要点:县城与天成村一日之内拿下,县境南面的通道也就打开了。

九、建政与土地改革

日本投降之后,凉城的民主政权建立起来,区乡组织陆续搭起架子,组织群众恢复生产、清算负担。随后局势又有反复,部队按需要转移,国民党方面的势力一度重回县城与交通线,收粮派款、抓丁拉夫,庄户的日子不安生。

到一九四八、一九四九年间,形势终于稳定。县境内的民主政权恢复运转,绥远和平解放之后,凉城与乌兰察布各旗县一起进入新的阶段;土地改革紧接着展开,庄户分到土地与农具,负担减轻,湖滨的渔业与农事也恢复起来。

新政权的第一件大事是治水。岱海的水位涨落无常,湖滨的地常被淹,旱年又缺灌溉,县里陆续修堤、开渠、建水库,岱海的水面才慢慢被管起来;引水灌溉与防洪并举,湖滨的滩地变成了稳产的良田。凉城人常说,自己县的命运一半攥在水里,这话在治水这件事上说得最实在。

十、湖上的生计

岱海养活了湖边的许多人家。春天开湖后下网,夏秋水暖时鱼肥,秋冬之交鱼群往深处走,是打鱼的好时候;网、箔、簖、钩各有讲究,捕捞的鱼除自食外,运到县城与丰镇、集宁一带出售。湖里的鱼个头大、肉质紧,秋后晒制的鱼干与熏鱼,是凉城人家过年桌上少不了的一味。

芦苇是另一份家当。湖滨的苇塘连成片,秋天割下来,嫩的编席、扎笆、做顶棚,老的当柴烧;苇席铺炕、苇帘遮院、苇笆盖屋,湖边的日子离不开这层苇子。割苇是一年里最累的活,全家上阵,割、捆、扛、垛一气干完,苇垛堆在场院里,来年慢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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