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镶黄旗。
镶黄旗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中部、锡林郭勒盟的西南端。旗的南面是一带沙地,沙地那边是乌兰察布盟的化德、商都两县;东面与东北面挨着正镶白旗、苏尼特左旗,西边连着苏尼特右旗。全旗南北长八十九公里,东西宽一百一十三公里,土地面积四千九百六十平方公里。旗政府驻新宝拉格镇,从镇子往东南,到北京四百公里、到张家口二百公里;往西南,到集宁一百七十九公里、到呼和浩特三百三十一公里;往西北,到苏尼特右旗驻地赛汉塔拉一百四十二公里;往东北,到锡林浩特三百八十四公里。
一九九二年,镶黄旗下辖九个苏木、一个镇,另有六十一个嘎查、四个居民区、四百八十个浩特。全旗住着蒙古、汉、回、满、达斡尔五个民族,共二万八千四百二十四人,其中蒙古族一万七千九百八十一人,汉族一万零一百六十一人,其他少数民族一百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五点七人。这是一个纯牧业的旗,牧民世世代代放牧,牧业是旗上的主产业;旗境又跨在农牧之间,南部几个嘎查兼种小麦、莜麦与玉米,草原上则是马群与羊群。
今镶黄旗由三部分组成:沦陷时期察哈尔盟的镶黄旗、商都旗,以及明安旗的第三佐和第四佐。镶黄旗属察哈尔八旗左翼四旗,旗名里的"镶黄",来自清代察哈尔八旗以旗帜颜色区分的旗号。三百多年间,这一旗的牧地、辖境与归属一再变动,牧群、衙门、寺庙与移民进出的旧事,都留在了旗志与百姓的记忆里。
一、旗域与九个苏木
镶黄旗的地名多是蒙古语,一个苏木一片草场,串起来就是全旗的轮廓。旗政府所在的新宝拉格镇,是全旗政治、经济、文化与交通的中心,也是全旗唯一的镇。
九个苏木各有各的地界与生计。宝格达音高勒苏木在旗的南部,紧邻商都、化德两县交界一线,草场与农田交错;哈音海尔瓦苏木以境内那座有名的寺庙得名,庙上的香火曾把这一带带成察哈尔地区的宗教重地;翁贡乌拉苏木在旗的东北部,东面与西北面同苏尼特右旗相接,面积七百二十六点九四平方公里,其中草牧场七百二十二平方公里,占全部面积的九成九,苏木驻地在查干陶勒盖,距新宝拉格镇四十五公里。
翁贡淖尔苏木与翁贡乌拉苏木相邻,淖尔意为湖,苏木境内旧时多盐淖;呼格吉勒图苏木、那仁乌拉苏木一东一西,牧户分散在浩特之间;巴彦塔拉苏木在旗的东部,面积六百一十五点三八平方公里,草牧场五百九十五平方公里,清代原镶黄旗衙门就驻在这个苏木的莫日格其一带;洪格尔乌拉苏木在新宝拉格镇以东,南面与化德县毗邻;新宝拉格苏木在镇的东南,其中还有全旗唯一的农业嘎查八一。
苏木之下是嘎查,嘎查之下是浩特。一个浩特,就是一两户或几户牧民聚在一处的放牧点,蒙古包、棚圈、草库伦与几辆勒勒车,散在草原上,隔几十里才见一处。全旗四百八十个浩特,是这一旗人烟的真实样子。
一九九二年各苏木的情形,旗志记得很细:翁贡乌拉苏木有六十个浩特、四百七十九户、一千八百四十七人,其中蒙古族一千五百九十九人。
巴彦塔拉苏木有五十多个浩特、六百三十一户、二千六百二十八人,其中蒙古族一千八百零八人、汉族八百二十人;新宝拉格苏木有五十多个浩特、五百三十九户、二千三百九十三人,蒙古族一千八百五十人。
每个苏木的政府驻地,除了党政机关,还有蒙文小学或汉文小学、卫生院、供销社、粮站、信用社、邮电所与兽医站,苏木上的日子,就是照这一套过下来的。巴彦塔拉苏木的额日和音陶勒盖是旗东部的一个中心,那里驻着蒙文初级中学、蒙文小学与一整套服务单位。洪格尔乌拉苏木的南部山地中,有旗上有名的洪格尔敖包,逢祭敖包的日子,各浩特的牧民都往那里赶。
二、察哈尔八旗与镶黄旗的由来
镶黄旗的历史,要从察哈尔部说起。十五世纪末到十六世纪初,北元达延汗在漠南统一蒙古各部,把部众分作左右两翼,察哈尔部便是左翼的一支。达延汗之后,汗位五传到了林丹汗。林丹汗想继承达延汗的旧业,重新统一蒙古各部,他与后金争锋,兵败退到归化城,再向西渡过黄河,1634 年在退往青海的途中病死。
第二年,林丹汗的皇后苏泰哈吞带着两个儿子孔果尔·额哲与阿布奈,率领部众归降后金,皇太极封孔果尔·额哲为亲王,又把次女固伦公主下嫁给他。1636 年皇太极称帝、建立清朝,随后派蒙古衙门承政尼堪、内宏院大学士希福与塔布囊达雅齐等人到察哈尔部稽查户口、编制牛录,着手建立旗制。1653 年,也就是顺治十年,清廷仿照满洲八旗的办法,把察哈尔部改编为八个札萨克旗,名色沿用满洲八旗旧有的黄、白、红、蓝四色,分正、镶两等,合称察哈尔八旗,安置于义州边外,即今天的辽东一带。察哈尔镶黄旗,就是这一年立起来的。
孔果尔·额哲死后没有子嗣,爵位由他的弟弟阿布奈承袭。1669 年,清圣祖以阿布奈辜负朝廷恩典为由,削去他的王爵,把他拘禁在盛京作人质,用来镇慑察哈尔蒙古与其他各部;同一年,清廷准许阿布奈的儿子布尔尼承袭亲王爵位。
布尔尼对父亲被拘禁一事极为不满,1675 年,也就是康熙十四年,他趁南方"三藩之乱"的机会,与弟弟罗卜藏起兵反清。清圣祖调兵讨伐,这场反抗只支撑了两个月便告失败,布尔尼死在阵上,罗卜藏领着残部一万六千八百四十人再次归降,阿布奈与罗卜藏一并被处死。清廷收回察哈尔八旗原先的驻牧地,把余众移到宣化、大同边外,同时废止察哈尔八旗的札萨克旗制,改行总管旗制。这一场战乱之后,察哈尔八旗人口损失惨重,清廷又从其他蒙古各部不断抽调人口掺入,以此打乱察哈尔蒙古原有的血缘关系。
总管旗制下的察哈尔八旗,与别的蒙古旗不一样。旗上不设盟,旗内不设世袭的札萨克王公,旗的最高长官是总管,由清朝政府直接任命,任期三年,有的可以连任;清朝政府有权直接征调旗内的土地、马匹,使用旗内的牧场。察哈尔八旗起初直属清廷,降为总管旗以后归理藩院管理。1761 年,也就是乾隆二十六年,张家口添了都统衙门,都统由满族人出任,察哈尔八旗归他管辖;按清制,都统是统兵大员,不理行政,口外的钱粮、旗民诉讼、缉盗与台站经费等事,另由直隶省口北道所属的口北三厅分别办理,三厅即张家口理事同知厅、多伦诺尔理事同知厅与独石口理事同知厅。
这一旗又是军政合一的组织,男性旗民都是兵丁,平时在家参加牧业生产,战时从征,旗内设察哈尔旗兵之制。到民国年间,各旗群的军饷与武器一度改为自理,旗兵的日子便越发难过了。
三、察哈尔四牧群与商都牧群
察哈尔草原上的牧群,起头是清廷为自家人置办的。皇太极征服察哈尔以后,为着宫廷与王公们对肉食、奶食的需要,就在这片牧地上设下小型的马群、牛群与羊群,时间大致在 1636 年到 1644 年之间。顺治年间牧地上的牲畜大量增加,于是按种类编设马、牛、羊、驼群。1675 年以后,清廷从察哈尔各旗抽调牧户,把顺治年间编设的小群扩充为四个大型牧群,商都牧群早年叫大马群,明安牧群早年叫牛羊群,另外两个是太仆寺左翼牧群与太仆寺右翼牧群;这四个牧群,分别由清廷的上驷院、内务府与太仆寺管辖。
商都牧群与镶黄旗的关系最紧。这个牧群蒙古语叫"阿都钦",差事是为朝廷牧放、繁殖军马,兼养驮载武器用具的骆驼;群下分作五群,有骆驼群、左翼骒马群、右翼骒马群、左翼骟马群与右翼骟马群。它起初包放的官马是六万八千匹,章程定得明白:每群每三年之内,额定骒马三匹孳生一匹,多孳生的受赏,牧长与牧副可得毛青布,少孳生的要罚,牧长罚牲畜,牧副挨鞭责。据旧籍所记,商都牧群牧放的官马最多的时候曾经增殖到二十万匹。一个大群又分作五个中型的"苏鲁克",由翼长负责照管,翼长蒙古语叫"嘎来达"。
镶黄牛群与镶黄羊群则是清廷的牧场。镶黄羊群蒙古语叫"浩尼钦",隶属明安牧群,牧地在旗的北部,也就是今天翁贡乌拉、翁贡淖尔两个苏木一带;1937 年以后,这一部分编为明安旗的第三佐与第四佐。这一群的差役,是替朝廷牧养交下来的牛羊,每年要按额上交活牛、朱玛(褪了毛洗净的整羊)、黄油、奶皮子、奶豆腐与奶酒。旧籍里留了数目: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的牛羊群,每年要保证养育牛犊三万头,上交奶豆腐一千斤、乳饼一百五十八斤。
出栏也有章程。商都马群平时每三年三匹马上交一匹骟马,战时按需要征收;镶黄牛群与镶黄羊群除了上交奶食,三年之内三头牛要交一头活牛,六只羊要交五只活羊。光绪二十九年(1903 年),清廷把察哈尔八旗官员与旗兵的俸禄由白银折成随缺地,马政从此渐渐松弛下来。
四、苏鲁克制与牧区生计
镶黄旗草原上最要紧的一个词是"苏鲁克"。苏鲁克是蒙古语,意为畜群;苏鲁克制是旧时牧区租放牲畜的一种经营方式:占有大量牲畜的清朝政府、皇室、王公、寺庙与牧主,把畜群交给牧户去放,这就叫放"苏鲁克"。接下苏鲁克的多是劳动力多、自家牲畜少的人家,替人放牧,按年分得奶食、毛绒与仔畜,日子过得紧巴。旗上的牧长与牧夫,也是以放苏鲁克的形式替官府包放军马,以备战时征用。
到了民国年间,清朝政府已被推翻,镶黄旗、商都牧群与明安牧群的畜牧业经营,渐渐演化出四种畜群:牧主与富牧畜群、寺庙畜群、衙门畜群、牧民畜群。牧主与富牧在旗上人数不多,却占着大部分牲畜与生产资料,他们中的一些人除把牲畜放苏鲁克外,家中还雇着做炊事、挤奶的杂役,甚至备有枪支与私人武装。衙门畜群是旗、群衙门向牧民收取捐税、处罚牧主富牧时收上来的牲畜,解放前商都旗衙门与镶黄旗衙门各有一群牛、两群羊,也照苏鲁克的办法租给牧民放牧。
寺庙的牲畜最是扎眼。清代提倡蒙古族当喇嘛,又从国库拨出银两在察哈尔地区兴建寺庙,察哈尔草原上的庙宇便多了起来。民国时期,镶黄旗与商都旗地域共有寺庙十三座,喇嘛数千人,占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这些寺庙都养着牲畜,其中古希庙与哈音海尔瓦庙的羊群曾三度超过一万只,也三度支起吉祥的青铜锅,热热闹闹地庆过丰收。寺庙把畜群以苏鲁克的形式租给贫穷牧户放牧,还向邻近的农民出租土地,按三七开收地租,庙上的开销就从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