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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雅泰:土默特人物

编号 NM-RW-02 · 共 71 页 · 语音 约 50 分钟 · 人物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土默川上走出来的蒙古族革命者吉雅泰。

土默川是大青山南边、黄河北边的一大片平川,归化城和绥远城就在这片川地的东头。清朝把蒙古人编成旗,把汉人编成厅县,一块地面两套衙门:旗里管蒙民,厅县管汉民。牧地一年一年开成农田,跑口外的商人把粮、煤、皮毛一车一车运出去,归化城一条街上就开着七家洋行。

一九〇一年,吉雅泰出生在土默特左旗的一个蒙古族人家。他念过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进过归绥中学,二十岁上到了北京的蒙藏学校;往后几十年,做过中共绥远工委的书记,做过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的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做过农工兵大同盟的中央执行委员,也做过驻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首任大使。他用过的名字多得很:赵延寿、赵丹寿、赵福、老张、王西、吉亚太,字岱峰。这一包就从土默川上的一户人家讲起,顺着他走过的地方一处一处往下讲。

一、土默川上的一户蒙古人家

清代的土默特旗把蒙民编成佐领,地亩、差役都挂在旗署名下;民国以后旗县并立,旗里的蒙古人既要在旗里应差,又躲不开县里的摊派。土默特旗署奉过绥远将军署的训令,印过小册子,也在各村抓过兵、派过差。台阁牧村的保长郑文华留下一份呈文,说抓兵和繁重的差事把村里拖得凋敝,差一点就成了一片废墟。就在这样的年月里,一九〇一年,土默特左旗的一户蒙古族人家添了一个男孩,取名吉雅泰。

土默特蒙古的姓名,和内地汉人不一样。早年没有汉式姓氏,后来才渐渐有了,渊源各有各的说法。有按祖先部落名头一个字定姓的,云姓就是从永谢布来的:大约十七世纪初有一批永谢布人来土默特,成了两翼旗下的旗众,后人记着老部落,便以首字为姓,世居美岱召一带的云家就是这么来的。有拿父祖名字的头一个字当姓的:把什云家的先人云吉布做过参领,家道中落搬到大青山脚下,民国以来这家就以云吉布的头一个字为姓;察素齐西园子的喇嘛家,从八世祖荣玺一辈起姓荣,家谱上写着荣门家谱。

有因为行当得姓的:毕克齐香坊巷的马家祖上做牲畜交易的行头目,买卖双方喊惯了老马,后代就姓了马。也有因讹传定姓的,武川西红山一带的蒙古族是辅国公刺麻札布的后裔,谱上明写博尔济吉特,落地之后成了别的姓。还有互相仿着改姓的、编查户口时被随意塞了汉姓的,种种情形都搅在一起。

民国年间的蒙古人家,名字多半是蒙名或满式汉名,没有汉式姓氏。社交场上人家问一句贵姓,就以名字的头一个字漫应,久而久之成了姓,有人还学汉人起字、起号。常龄字寿山,吉雅泰字岱峰,就是这么来的。后来他做地下工作,名字换得更勤,赵延寿、赵丹寿、赵福、王西、老张,一个名字就是一段年月。

这一带的人家看重家谱。蒙古族的家谱多供在神堂里,汉族的容在年节时挂出来供子孙祭祀,娶亲时也要请出来。土默特蒙古族的家谱,一类是寻常人家的谱,一类是世职官员的谱,后一类有一部分存进了土默特的历史文献档案里;写谱的规矩也细,袭次佐领和家谱要一并进呈具奏请旨。至于寻常人家,念书的机会得看地方上办不办学。一九〇五年,归化城的启运书院改成了土默特高等小学堂,土默川上蒙古族娃娃进学堂念书,从此多了一条路。

二、启运书院改出来的小学堂

启运书院改成土默特高等小学堂那年,正是清朝停下科举、改办学堂的年月。归化城的古丰书院改成了归绥中学堂,萨拉齐、托克托、清水河、和林格尔县城里也先后办起官立小学。学堂里教的不再只是四书五经,修身、国文、算术之外,手工、图画、唱歌、体操也要修,高小另加历史、地理、博物。一九〇五年五月,启运书院挂出新牌,成了土默特高等小学堂;那些年土默特高等小学堂里,云亨、经权、安祥这些同盟会会员在课堂上讲孙中山的民主革命,听讲的学生里,后来出了不少土默川上的人物。

辛亥革命那一年,归绥的新军在阴历九月十九日晚上起义,二百多人轻装出发,东边一路转战兴和、陶林、丰镇和晋北,西边一路到了包头,被伪装支持起义的五原厅同知樊恩庆设宴骗杀,双方一夜巷战。这一年的冬天,为对抗起义军,绥远城将军调陆军第一镇第一协来绥,驻在归化城。土默特陆军在这年也扩了编,步兵、骑兵各添一个营。革命军还贴出文告,云亨被委为绥远城将军,经权做了归化城都统,安祥则当上归绥道尹。第二年秋天,国民党人到归绥,在归绥中学吸收了一批党员;再过一年,袁世凯强令解散国民党,绥远当局照着北洋政府的旨意,让土默特旗署印发小册子,严密侦防。这一卷一落,土默川上的年轻人心里都存了事。

吉雅泰就在这样的年月里长大。他先在本村和归绥念书,后来进了归化城的土默特南高等学校。那所学校不收学费,伙食由土默特旗公署按月包下来,每个学生每月一元二角,土默川上家境平常的蒙古族娃娃都往那里去。从这里走出去的青年里,有奎璧、康济民、孟纯、乌兰夫,还有吉雅泰。念完南高,他又考进归绥中学,和于存灏、孟纯、霍世休、李裕智成了同窗。

一九二二年秋天,绥远师范学校开办,招了两个班八十多名学生;原先只有三所学校,这一下城里有了新旧四校,在校学生上千人,比三年前翻了一倍。各校都有学生会,还成立了绥远学生联合会。归绥中学那边的李裕智、吉雅泰、于存灏,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这边的云泽、奎璧、多松年,都是学生里有名的活动分子。

三、锯电线杆的学生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的消息传到归绥,城里中小学的蒙汉师生坐不住了,停了课走上街头,声讨卖国的官僚,要求把二十一条废掉。从那一年起,归绥城里的学生运动一浪高过一浪,读书求知的年轻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一九二一年秋天的那一仗,土默川上的人记了很多年。天津买办商人沈文炳看中了归绥的电灯、电话生意,勾上日本资本家,抢在蔚丰实业公司和土默特总管署前头,把发电机运到归化城,在居民院门口、田地里强行栽电杆,又开办电话局,想一手把买卖揽下来。九月里,归绥中学和南高、北高的学生上了街,带头的就有李裕智、吉雅泰、孟纯。

学生们喊的口号是抵制日货、反对日资,要自己办电厂,不让日本人插手,还骂二十一条骂得痛快。他们扛着镐头和大锯,游行到大南街,先捣毁刚开张的电话局,切断通讯;再冲进正在施工的发电厂,砸碎门窗玻璃,把急着安装的机器和厂房设施捣坏;然后顺着已经架好的线路,一根一根锯倒、砍倒电线杆。沿途的居民和农民拍手叫好,沈文炳的电业大王梦成了空,灰溜溜跑到包头避风,随后又到北京告状,告也枉然。到了一九二二年,归绥最大的商号大盛魁出面,联络各号集资,办起了归绥电灯公司。学生闹了一场,城里的电灯到底是中国人自己点亮的。

一九二三年五月,各校学生又为纪念五四和五七国耻日忙起来。五月七日上午,千余人齐集归绥中学的大操场,绥远学生联合会的代表上台讲纪念的意义,揭露帝国主义尤其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有人分析日本先向内蒙古伸手的形势,台下的学生群情激愤。会后游行,队伍手执各色小旗,从绥中出发,过扎达盖河上的牛桥,进旧城北门,沿大北街、大南街缓缓行进,一路散发传单、宣传讲演、张贴标语,全城轰动。第二天,学生的义勇队还砸了抵制日货不力的盛记洋行。绥远都统府和归绥县当局只是静观,没有干预。

这一场场街头上的事,吉雅泰都在队里。他是归绥中学的学生,功课不落,人却总在活动的头一排。土默川上的老人们后来讲起这几年的学生,说归绥中学那边有李裕智、于存灏、孟纯、霍世休,还有吉雅泰;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这边有云泽、多松年、云润、奎璧、赵诚、佛鼎,都是那时候露了锋芒的年轻人。

四、三十几个青年的北京行

北京的蒙藏学校是民国初年为蒙藏子弟办的学校,后来添了专科,又叫蒙藏专科学校。五四运动以后,学校因经费困难停了学,几经周折,到一九二三年才复学。

复学的消息传回土默川,最上心的是一个叫荣耀先的蒙古族学生。他字辉庭,察素齐人,一九一一年进土默特高等小学堂,一九一七年毕业,早就到了北京。听说蒙藏学校要复学,他回了一趟家乡,挨家挨户动员蒙古族青年到北京读书,还跑到土默特旗总管府去说情,替困难学生争了一笔接济。这一年秋天,归绥中学那边报了名的有吉雅泰、李裕智、孟纯和高喜才;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这边是云泽、多松年、云润、奎璧、赵诚、佛鼎、高布泽博、朱实夫,加上别处的熟人,总共三十多人。内蒙古东部那边,喀喇沁右旗那两位乌勒吉敖喜尔和王瑞符来了,哲里木盟来的特木尔巴根和乌云珠也到了,一批蒙古族青年陆续进了蒙藏学校。本来人数不多的学校,顿时有了生气。

一九二三年十一月,蒙藏学校里的土默特旗学生和教师照了一张合影。照片上有云泽、云润、多松年、孟纯,有奎璧、赵诚、佛鼎、任殿邦,有高喜才、高布泽博、康根成、荣耀先,吉雅泰站在第二排。这群人后来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照片却一直留着。

五、火炉边上的寒假

一九二三年冬天,蒙藏学校放了寒假。云泽、赵诚、奎璧、佛鼎、高布泽博、康根成,还有常瑞、康济民、张士祥,几十个人凑不齐路费,回不了家,只好留校过年。北京的中共党组织把这些年轻人组织起来,白天送他们到北京师范大学的乐群补习班补功课,晚上围着宿舍里的火炉说话:说时局,说青年人的前途,说得最多的还是蒙古民族怎么求出路。就在这个不平常的寒假里,留校的这一批人里,云泽、赵诚、奎璧、佛鼎、高布泽博、康根成先后由李渤海、韩麟符介绍,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同一年冬天,云泽、吉雅泰等二十多名土默特青年也入了团。

一九二四年春天一开学,入团的名单又添了人:多松年、李裕智、云润、孟纯、任殿邦、云霖,吉雅泰也在这几批里头。学校里建起了团支部,支部书记先是多松年,后由云泽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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