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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智:土默特人物

编号 NM-RW-06 · 共 77 页 · 语音 约 68 分钟 · 人物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土默川上河口镇走出来的蒙古族革命者李裕智。

黄河从托克托城边往南一拐,拐出一个河口镇。镇子在托县城南五里,南边就贴着黄河,是土默川上数得着的水路大码头:镇上私有的大船一百多条,往西通包头、后大套、宁夏,往南到河曲、山西,装的净是粮、煤、干草、盐、碱。街面上头道街、二道街、三道街,粮货、布匹、烟酒、饭馆、旅店样样齐全;镇里千余户人家,七八千口人。

河口镇北一里多路,是前双墙子村,当地人也有叫南双墙的。一九〇一年,村里蒙古族农民李半半家添了个男孩,几世单传的人家中年得了儿子,父亲给他取了个吉利的名字:陶克陶乎,把孩子留住,把吉祥保住。他家住着一个小院,四五间土平房,房顶烟囱上插一面小白旗,那是蒙古族的记号。

这个孩子后来有了汉名李裕智,字若愚,还有一个蒙古名叫巴吐尔馨。他从河口镇的公立小学念到归绥的土默特高等小学校,又念进归绥中学,再进北京蒙藏学校;二十几岁上,做过中共包头工委的头一任书记,做过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的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做过内蒙古人民革命军的副司令、副总指挥。他死在最好的年纪上,地点是伊克昭盟乌审旗边上的毛乌素沙漠。这一包就顺着托克托、归绥、北京、包头、张家口、广州这条线,把他走过的地方一处一处讲下来。

一、私塾里的三个大字

九岁那年,陶克陶乎进了河口镇老爷庙门前的私塾。书房是四五间大的土木旧房,原先开过留人客店;屋里一盘大炕,供着孔夫子的牌位。塾师马佩岚是保德州人,据说中过清朝的拔贡,六十多岁,学问厚,教法也细:不叫学生死记硬背,而是逐字逐句地讲,讲完了要你能讲能用。

学生五十多个,蒙、汉、回都有,每人每年给先生交两吊钱,自带一个小书柜、一个小棉垫,坐在炕上念书写字;进出书房要给孔夫子作揖,轮到背书先下炕给先生作揖。先生手里攥一根红柳棍儿,谁写仿的姿势歪了、研墨的法子错了,柳棍儿就敲在书柜上。开蒙念的是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往后念到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诗经。

李裕智是马先生的得意门生,也是书房里的大学长,讲书清楚,背书熟练,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他家离河口镇一里多路,每天很早就到书房背书写仿。私塾念了两年,镇上办起新学,阿爸又把他送进河口镇公立小学;河口开化早,清朝宣统年间就有学堂,民国初年改成官立小学,四乡的孩子都往这里送。

同窗的伙伴后来回忆,他家那个小院里住着祖母和父母:祖母六十多岁,常穿一件蒙古袍,纯朴善良,跟邻里处得和睦,谁家有个难处都肯搭把手;父亲四十多岁,是个诚实热情的人,南双墙的孩子大人都说这一家是善良人家。先生教的,长辈做的,潜移默化都落在孩子身上:他小时候话不多,凡事爱琢磨,读书肯下笨功夫,同学有难处也热心相帮。

头一天到校,校长贾培德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脑袋大,头发浓,鼻梁高,嘴巴厚,看着憨头憨脑,叫人喜欢,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武气。校长问他叫什么名字,又问他会不会写字,顺手递过纸墨笔砚。孩子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大字:先生好。

贾培德捋着稀疏的胡子连声说好,说这真是大智若愚,这孩子就叫裕智吧,字若愚。看李半半似懂非懂,他又解了一句:裕者,包众容物;智者,才之善者;大智若愚,说的就是老百姓讲的牛皮灯笼,外头看着暗,里头亮堂。随后他把李裕智领进教室,向全班介绍:新来的这位同学叫李裕智,字若愚;苏轼夸欧阳修有八个字,大勇若怯,大智如愚,望你们都长成这样的民族栋梁。

从这一天起,小陶克陶乎有了汉语姓名:李裕智,字若愚。往后土默川上的熟人喊他裕智,包头的工人喊他李书记;到了北京蒙藏学校,他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巴吐尔馨。

二、托城的拳脚

河口小学除了文化课,还开着武术课,请的是后双墙子的李德,教踢腿练拳。李裕智从小看村里的武秧歌长大,一见拳脚就欢喜,自己动手做家伙,长枪、短刀、水火棍,还有三节棒和竹节钢鞭,恨不得一早上就把十八般武艺学会三路五路。可李德是个粗虎虎,只会弹弹踢踢那么两下,没过多久,孩子们的新鲜劲就过去了。

有一回,托克托城来了个海潮庵的和尚,人叫靴子能,住在米粮店,听说武艺了得。李裕智约了几个同学去看热闹,正碰上几个住店的年轻后生扳手腕,要跟老和尚较量,不等人家答应就抓住了手掌。老和尚一使劲,年轻人指甲缝里的血就流了出来。李裕智看得赞不绝口,回家学给阿爸听。阿爸笑了,说咱们中国能人多得很,远的不用讲,就说光绪二十六年吧。于是讲起当年托城河口的义和团怎样起事,怎样远征二十四顷地,拿大刀长矛打败了洋枪洋炮。李裕智听得眼睛都不眨,追问一句:那咱们为啥还受人家欺负?阿爸答不上来。孩子自己琢磨:怕是中国的能人还不够多。他打定主意,长大要做个能人,叫洋人不敢再欺负中国人。

他约上同村几个小伙伴,到托城拜师学艺。托城在土默川上算得个小有名气的武术之乡,其中回民吴家的名气最大。吴家拳脚是家传的八卦门,小兄弟里数吴桐、吴耀最成器。吴桐不在,李裕智就拜在吴耀门下。

吴耀乳名三汉,字子雄,功夫精,教人也热心。师父常念叨:晚练月当空,早练满天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李裕智五更就起身,跑三四里路到师父家练拳,再从师父家跑四五里到河口上学,晚饭后又接着练,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几年下来,怎样劈山分水、如何闪战躲挪、什么叫流星赶月、什么叫乌龙出水,这些要诀他都心领神会,手足头身使得开,在小弟兄里显了出来。后来师父还教他使刀。到归绥上学后没能一直练下去,功夫却留在了身上,往后带骑兵作战还用得上。

三、南高的大个子泰戈尔

一九一八年春天,李裕智考进归绥旧城最南头的土默特高等小学校,也就是当地人说的南高,编在二班。他聪明好学,成绩拔尖,又好写诗作文,才思来得快,学校里办联谊会、诗文会,总少不了他。同学们给他起了个绰号:泰戈尔。

一九一九年,北京闹起五四运动,动静传到归绥,归绥中学、南高、北高先后都罢了课。李裕智在南高是数得着的学生头儿,很快把学生会组织起来,又参加全市学生联合会的工作。学生打着小旗上街,喊口号、贴标语、散传单,把日本要吞并内蒙古、灭亡中国的算计揭给人们看。他一边指挥队伍,一边对着街上的百姓讲几句,整天跑前跑后,脚不沾地。同学们喊他,不叫名字,都喊泰戈尔,一来二去,学生和市民都知道南高有个大个头的泰戈尔。

在归绥念书这几年,同学杨令德记下的是另一个模样:大个子,高颧骨,走起路来特别稳健,几个要好的同学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盘古氏,彼此还自称寡人、朕,算是反封建的一点顽皮。

高小毕业以后,李裕智又以好成绩考进归绥中学第十一班,当选了归绥中学学生会和归绥学生联合会的委员,还参加了托县旅绥同学会,当干事。

四、锯电线杆的学生

一九二一年,天津的交通系有个蔚丰兴业公司,同土默特旗总管荣祥一起张罗办电业。天津还有个商人叫沈文炳,跟一家日本公司勾在一起,抢着设计线路、埋电线杆,把发电机和电料也运了来筹办电厂,还开着电话局,想独吞这一方的电力、电讯生意,挤垮正在兴起的民族工商业。他蛮不讲理,连招呼都不打,就在居民门口、院子里和城郊的农田菜园中挖坑立杆,惹得众人窝了一肚子火。

这年九月,各校学生上街游行,喊的是抵制日货、自己办电厂、不要日本人办。队伍先奔大北街,把沈文炳的电话局砸了,回头又砸电灯公司,门窗玻璃碎了一地,厂房里的设施也捣毁了。李裕智带着一批学生扛着大锯,在市里市外到处锯电线杆。城里乡下,走到哪里后头就跟一大群人;每锯断一根,人们端来开水、递上饼子,拍手叫好。他趁着人多讲一通,讲完把锯倒的电杆分给受害的市民、农民去用,带着队伍再往前走。

电线杆一根根倒下,电灯公司也砸了,沈文炳躲到包头去,后来又跑到北京告状,也没告出什么名堂。第二年,大盛魁的各家联号凑钱办起了电灯公司。归绥青年学生这一仗,赢了。

五、砸盛兴时

五四以后,归绥的爱国学生每逢五月总要开座谈会、上街游行,纪念五四和五七国耻日,成了惯例。一九二三年五月,照例由归绥学生联合会出面,把各校的纪念活动组织起来。五月七日上午,各校学生齐集归绥中学的大操场,散会后列队上街,纠察队由李裕智带队。他一边挥小旗、领口号,一边和纠察队的同学维持秩序。队伍穿过牛桥,进了旧城北门,沿大北街、大南街往前走,废除二十一条、抵制日货的喊声震得满城响,标语传单满天飞,整座归绥城都动了起来。

下午,各校的宣传队分头进商号店铺宣传。归绥中学的宣传队进了盛兴时,讲抵制日货的道理。经理态度蛮横,张口就说自己是买卖人,哪国货赚钱就卖哪国货,还把学生散发的传单撕了、踩在脚下。学生们气得够呛。

八日上午,各校学生又聚到归绥中学。学生代表孟纯当众说明情形,队伍便排成四路纵队,不喊口号也不演讲,直奔盛兴时而去。那天来的人特别多,排头已经进了盛兴时的门,排尾还压在三关庙街那头。一声令下,三十来个身板结实的义勇队员冲进店里。

一个叫赵炽昌的同学跟着李裕智冲在最前头,两人直奔摆挂钟手表的柜台,把挂钟和整盒的手表摔在地上,双脚跳起来接连踏踩;随后又冲到瓷器玻璃柜台前,抓起东西往门窗上扔,乒乒乓乓像开了火。经理起初还想招架,看看人多,扭头躲回后院。人群里有人认得李裕智,低声说,这就是那个锯电线杆的蒙古学生,一身好武术;学生们也乘机吆喝,有不要命的就上来。货架被推倒,绸缎布匹扯烂,日用百货砸了个稀烂。

砸过盛兴时,学生联合会又同商会组织调查团,各家铺户去查、去封存日货,还守在火车站查验到站的货。这一场斗争,在内蒙古西部引起的响动不小。

六、归中学潮

砸了盛兴时不久,李裕智又领头闹起一场学潮,就是有名的归中学潮。他要反对的,是当局偏袒权豪、欺压贫弱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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