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

首页 › 盟市全集 › 奇俊峰:乌拉特人物

奇俊峰:乌拉特人物

编号 NM-RW-04 · 共 62 页 · 语音 约 39 分钟 · 人物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乌拉特前旗的蒙古族女札萨克奇俊峰。

黄河出了宁夏往东北走,到了八百里河套的东端,让乌拉山一挡,山脚下便是西山咀。往北是乌拉特草原,往南是黄河水浇出来的粮仓。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这一带出过一个女人,蒙古名叫色布勒玛,乳名平格,旗里旗外都叫她奇俊峰。

她的丈夫是西公旗札萨克,名叫石拉布道尔吉,旗里人叫他石王。她二十出头就守了寡,怀里抱着吃奶的孩子坐上旗政;日伪占了旗境东部,她带着旗政府和旗兵退到河套以西,扛起抗日旗号;三十二岁那年夏天,一颗子弹要了她的性命。她的弟弟卓力克给她写过一篇回忆,旗志的大事记里也记着她出旗、返旗和遇难的日子。这一包就顺着这些记载,把这位走得极早的女子讲一讲。

一、定远营的王府女孩

故事得从阿拉善的定远营说起。那是今天巴彦浩特的老地方,阿拉善和硕特旗的王府就在那儿。一九一五年农历四月二十一日,王府西北的西花园里添了一个女孩,家里给她取乳名叫平格。这个名儿是满人对贵族小姐的爱称,她的蒙古名是色布勒玛。

她的祖父名叫嘉伦春旺吉勒,是阿拉善旗世袭札萨克亲王的堂弟,与塔旺布里甲拉是同辈兄弟。老人年轻时被选进南寺当活佛,人们称他三爷葛根,后来自己愿意还俗,娶妻成家,生下三个儿子。这样的家世,在阿拉善旗里算得上头等的门第。

她的父亲是老三,名叫德沁伊钦诺日布,汉名德毅忱,旗里人喊他小三爷。这位小三爷从小在家跟着先生读书,蒙文汉文都通,还会画画;待人宽厚,不摆王公贵族的架子。袁世凯当政那些年,他受封过辅国公爵位。她的母亲姓薄,名叫郭德欲夏,是满族人,小时候念过书,识文断字。

这一家兄弟姐妹六个。姐姐罗学琴,她排行老二,底下是大弟罗景瑞,再下是二弟罗凤阁,三弟罗凤翔,后来改名卓力克,最小的是妹妹罗爱兰。那几年家里日子过得宽敞,西花园里亭台楼阁,花果满园,虽比不上王府的气派,也是当地数得着的大户。谁也没料到,这样人家的日子,很快就过不下去了。

二、小三爷事件与父兄之死

事情的起头在冯玉祥的国民军身上。一九二六年九月,国民军退到绥西和陕、甘、宁一带,白云梯、郭道甫、伊德钦几个人跟着过来,他们都是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的人,由苏联顾问协同着,到阿拉善旗活动。郭道甫认识了德毅忱,把他领进了这个党。

德毅忱入了党,又联络田协安、孟龙、罗敖有等人,暗暗筹备武装,准备把封建王公制度推倒。当时驻扎宁夏的西北军旅长吉鸿昌也肯出力,把苏联支援冯玉祥的军火拨了一部分给他们,还派管军火转运的姚甲三来帮着办。人马枪械凑齐,日子就定了。

一九二七年农历三月初三的凌晨,德毅忱领头起事,一举推翻了塔王的统治,成立了阿拉善旗政务委员会,他当选主任,又兼国民革命军蒙兵第二路司令官,把原来的武装编成两个旅。事成之后做了几件大刀阔斧的事:宣布旧政权已被推翻,没收王府和旗衙门约值五十万银元的财产送往宁夏展览,把顽固反对革命的管旗章京陈莽哈赖定了罪,三月初六枪决,又向全旗宣布,把封建统治的老规矩包拉制度废掉。旗里的史册上说,这件事就是有名的小三爷事件。

好景不长。同年四月十二日之后局势大变,六月间徐州会议开过,冯玉祥倒向蒋介石一边,白云梯也变了立场,内蒙古人民革命党陷入瘫痪。阿拉善旗这个新政权成了孤军。塔王等到了机会,一面用重金买通蒙藏委员会和甘肃省主席刘郁芬,派人到旗里从内部拆台,一面借武力重新纠集队伍反扑。七个月的硬仗打下来,众寡悬殊,革命政权终于失败。

德毅忱带着长子罗景瑞想去河南投奔吉鸿昌,走到归绥被塔王派出的密探抓住。一九三二年七月,他在阿拉善南部一个叫查干高勒庙的地方受尽折磨而死,那地方属于巴吉林道格;年仅十四岁的罗景瑞,后来被枪杀在阿拉善旗的古日乃湖防卡。父兄这样死去的时候,奇俊峰还不到二十岁。这段家史压在她心里一辈子,后来每逢遇上旗政上的争斗,她总会想起父亲和大哥的下场。

三、姑母诺月朋把她领到达拉特旗

奇俊峰五岁那年,是让一位堂姑领走的。这位堂姑叫诺月朋,是阿拉善旗世袭亲王多鲁特色楞的四弟之女,父亲封镇国公,人称四公爷,出的是真正的名门。她成年后嫁到达拉特旗,丈夫是西协理敖日卜巴图,家里上等好地数十顷,牛羊上万头。

这位姑母的命也苦。敖日卜巴图死得早,她生过一个孩子,被疯狗咬伤夭折了;年纪轻轻守着偌大一份家业,孤独不说,还免不了受族人闲话。一九一九年,她回阿拉善的娘家住下,一住半年多,就不愿再回达拉特旗。父母劝了多少回都没用,最后她提了个条件:要回婆家,得把侄女平格带上。父母无奈,征得德毅忱夫妇同意,就让她把五岁的平格领走了。

从此平格跟着姑母住在达拉特旗西官府。姑母用自己丈夫的姓给她取名,叫作奇俊峰,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姑母一辈子吃够了不识字的苦,铁了心要把这个孩子教成识字明理、精明强干的人。孩子刚满七岁,姑母就从五原和王府请来蒙文、汉文两位先生做家庭教师。

这孩子的天分也争气,记性好,读书用功,常得先生夸奖。到了十七八岁,蒙汉两种语言文字都掌握得不错,后来又到北京的惠敏女子学校念完书。念的书多,眼界就宽,那些讲民主、讲平等的新思想,也跟着装进了她的心里。姑母看在眼里,喜在眉梢,见人就夸这孩子知礼识义。

姑母心里早有一杆秤:这个女儿要嫁,就得嫁一个有钱有势的公爷家族,寻常台吉人家的门第,她根本不打算放在眼里。有一回,一个二等台吉出身的青年按着老礼送了哈达和羊背子来提亲,姑母当场回绝不算,还向媒人放了话:要娶她女儿,得是万贯家产、手握军政大权的台吉贵族。媒人只好扫兴而归。

四、一九三四年那场婚礼

奇俊峰自己心里的那杆秤,跟姑母不一样。她择婿不问家产门第,只求是个有为的青年,两人情投意合就好。她念私塾时有个同学叫奇安庆,两人同窗读书,互帮互学,一来二去,情意就深了。奇安庆为人忠厚,又有才气,两个年轻人不顾封建礼教的约束,私定了终身。

这时候,乌拉特前旗的札萨克石拉布道尔吉正在四处寻亲。他已经娶过两位妻子,都没有生养,眼看着札萨克位子身后无人接替,心里着急,就派人在各处打听名门闺秀,打算再娶第三房。听说达拉特旗西官府诺月朋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待嫁,他喜出望外,立刻备下贵重礼物,派人上门说亲。

这门亲事正合姑母的心愿。她不管两人年岁相差多少,更不顾女儿的坚决反对,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订婚时她只提了一个条件:将来自己要随女儿住到旗府里去。那边一心要把美人娶到手,自然满口答应。

奇俊峰不肯就此认命。她心里明白,要退掉这门亲,先得把跟姑母的养母女名分说清楚。于是趁夜离了西商,跑到五原城里找到正在那里避难的生母郭德欲夏,把话说得义正词严:姑母并没有凭据说自己是过继给她的,两人是姑侄而非养母女,所以姑母管不着这门婚事,请母亲为她与奇安庆做主。生母心疼女儿,也反对这桩亲事,就在五原城里悄悄找下房子,想给女儿办了喜事。

这事没多久就被姑母知道了。她亲自带着人赶到五原城要人,生母据理力争,可身处困境,说不过人家,到底让姑母把奇俊峰带回西商看管起来。一九三四年,奇俊峰被嫁到乌拉特前旗,做了石王的第三房妻子,蒙古语里称札萨克的夫人为哈腾诺颜。

婚礼那天,王公贵族高朋满座,佳肴美酒把人灌得如痴如狂。四十岁的石拉布道尔吉喜不自禁,乐不可支。新娘子看着这场豪华宴席却泪流满面:她心里那份干干净净的情意这一天被生生拆散,自己就像一件礼物,被送上了席面。

婚后她仍忘不下奇安庆。有一回趁回娘家探亲,两人约定一同逃往北京同居,偏偏消息走漏,她在包头火车站等奇安庆的时候,被石拉布道尔吉的人用武力截了回来。这是她向封建礼教的第二次抗争,也是第二次落空。自此她觉得命由天定,个人的气力都是徒劳,性子慢慢沉了下来。

五、西公旗的乱局

乌拉特前旗是清顺治五年,也就是一六四八年设的旗。清初乌拉特分前、中、后三旗,同在一块牧地上放牧。后来蒙汉分治,旗归萨拉齐厅、五原厅辖领,民国初年隶五原县,旗县并存。因为前后三旗里头,前旗在西边,旗里旗外就习惯管它叫西公旗。

石拉布道尔吉袭位之前,是公庙子的喇嘛。他是前任札萨克贺喜格德力格尔的堂侄;论另一头,公庙子那位大喇嘛依西达格丹也是他的堂叔。协理名叫额尔和道尔吉,还有个名字叫额宝斋,看中他为人善良、才能平庸,料定日后好摆布,便编出种种理由,把他推上了札萨克位子。

公庙子的当家喇嘛依西达格丹是石的堂叔,心里却另有打算。他觉得与其让石还俗袭位,不如让自己亲生儿子巴图巴雅尔接位更合心意。额宝斋怕的就是这个,没等依西达格丹点头,先以旗政府的名义呈报了乌兰察布盟公署。大喇嘛得知后十分恼火,暗中也派人到盟里使钱,要按自己的主意办。为了这一个位子,双方就此结下了死结。

额宝斋找来交游广、有声望的桑吉扎布帮忙,又约上恩克巴雅尔,连夜赶到归绥,跟着乌伊两盟驻归绥联合会的会长林德山去见绥远省都统。几个人费尽唇舌,才拿到旗札萨克的委任状,委任状经蒙藏委员会转到绥远省政府,最后交到石王手上。依西达格丹的算盘落了空。

可这位大喇嘛不肯罢休。石王上台以后,贵族之间争权夺利的争斗接连不断。他几乎天天被人刁难,自己又拿不出主意,越干越觉得位子难保,连性命也悬。情急之下,他投靠了晋军十九路军的军长王靖国,此人兼着包头城防司令和绥西屯垦军长的差事。借了王靖国的兵,打了三四个回合,才把堂叔依西达格丹那一头压下去,依西达格丹祖孙三代都在乱中被打死。一场明争过去了,暗斗并没有停。

奇俊峰嫁到西公旗,正赶上这些事。她眼看着丈夫在旗政里左支右绌,又想起自己父兄的结局,心里不免发沉。石王还俗袭位以后,一心想生个儿子接位,偏偏娶了四房妻子也没生下一男半女。四房之中,只有二房花儿最得宠。花儿人聪明,手腕也高,与石王形影相随,奇俊峰便常住娘家,或在外地走走看看。

后来旗里出了一桩家丑。花儿与侍从队长曼头私通,被人抓住败露,而这个曼头正是政敌额宝斋的长子,手里还握着兵权。石王从此拿琐事当由头,大骂花儿给他丢人。花儿平日骄横惯了,哪受得住这番羞辱,竟起了短见。一天清早,丫环慌张跑来报信,说花儿福晋躺倒在炕上,嘴吐白沫,人已经不清醒。医生赶到时,人早已气绝。

花儿的死,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吞了两颗金戒指,有人说是鸦片罐子被打开、罐里有手指挖过的痕迹,算是服毒身亡。人死得突然,娘家来人追索人命,旗府拿出许多银元、牛羊,才把这桩案子了结。花儿的丧事办得极其体面,她死在包头,就葬在昆都仑沟口西边。

六、送替死鬼与石王之死

继续读:上面是前 5 页(免费试读),共 62 页。登录后可读全书,手机端还带语音朗读。
在网页上继续读

同属「人物」的知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