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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尼喇嘛:乌审旗人物

编号 NM-RW-05 · 共 64 页 · 语音 约 47 分钟 · 人物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鄂尔多斯草原上乌审旗独贵龙的头领席尼喇嘛。

一、乌审旗和独贵龙

鄂尔多斯高原上有一条无定河,河北岸的沙梁子连着滩地,红柳和沙蒿把地面割成大大小小的巴拉尔,这就是乌审旗。旗里的蒙古族百姓祖祖辈辈在这里放牧,牛羊就是全部家当。清朝末年,朝廷移民实边、王公放荒卖地一层压一层,日子一年紧过一年。

在伊克昭盟,农牧民运动的第一声就出在乌审旗。一八五八年,这里的蒙古族牧民头一个拉起独贵龙,反对王公官吏的封建暴政,反对沉重的苛捐摊派和兵差劳役。独贵是个蒙古语词,意思是圆:参加的人围坐成一个圆圈议事,决议和呈文上的签名也排成圆圈,谁也看不出谁是领头的;组织的纪律很严,谁遇上危险,大家拼了命也要把他救出来。

到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后期,这股自发反抗起家的队伍已经成了有组织、有纲领的一场民族民主革命,把它推到顶点的人,就是席尼喇嘛。

二、穷人家出来的王府笔帖式

席尼喇嘛(一八六六—一九二九),本名乌力吉吉尔格勒,也译作乌力吉杰尔格勒、乌力吉日嘎拉,蒙古族,生在乌审旗扎拉根柴达木一个贫苦牧民家里,这地方后来写作壕赖图,如今属陕西省榆林市。父亲瓦其尔膝下四子一女,他排行老二。

家里穷,他与妻子替牧主放牧,还得租种富户的地,七口人才勉强糊住口。父亲给别人扛活,明白没有文化的苦处,碰上识字的人就恳求人家教儿子认几个蒙文字母。他七岁离家给人放牧,十五岁那年被旗衙门征去当伙夫,从天亮忙到天黑,只吃得上一顿饭,一年到头一件破皮袄翻着里外穿,稍不小心还要挨鞭子。

苦役没有磨掉他的劲头。他趁干活的空隙向王府的莎比纳尔,也就是笔帖式的徒弟请教;夜深人静时趴在灶前借着微弱的火光温书;白天出野外背柴,拿沙滩当纸、拿柴棍当笔练字。几年下来,他不光能替衙门抄写文书,还能写出诗来,二十多岁上被提为王府衙门的笔帖式。

一九○一年辛丑条约签过之后,慈禧太后从西安回北京那一年,王府派他随驾护送,他在北京留了几年。外国势力怎么在中国横着走,清朝官府怎么对外面低三下四,义和团又是怎么豁出命去反洋人,他都亲眼见着了。光绪三十一年,即一九○五年,他回到旗里。

三、笔帖式眼里的旗政

坐在笔帖式的位子上,王府里的账目、公文、地契他都能翻到了。看得越多,心里越堵。

头一件事是赔偿洋教堂。义和团失败以后,伊克昭盟百姓反洋教的斗争被清政府和蒙古王公一道出卖,乌审旗被责令摊赔白银四万五千五百两。旗里拿不出钱,最后把大淖碱池和小石砭抵给了教堂。

第二件事是放垦。一九○二年,清政府在归化城设垦务总局,对乌兰察布和伊克昭盟的农田牧场丈放开垦。乌审旗的札萨克察克都尔色楞为了讨清廷的欢心、顺手捞点地皮钱,报请全旗放垦,果然得了加官晋级的好处;他还私底下做手脚,把阿鲁德尔苏、嘎鲁特河以西直到纳林河边的一大片牧场偷偷卖掉。牧民们没有干等着,抗垦的独贵龙一下聚到两千多人,在海流图庙上设总部,清廷这道政策在乌审旗好几年没能推行下去。

第三件事是旗里的日子。王爷和官吏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牧民的牛羊一批批被赶走。他几次三番劝王爷改改旗政、给百姓减点负担,回回碰壁,还让王爷和身边几个官吏起了疑心,处处排挤他。

四、削发为僧,得名席尼喇嘛

到了一九○七年秋天,乌力吉吉尔格勒在独贵龙里威信越来越高,王爷察克都尔色楞怕得厉害,就赏他一个扎兰章京的官衔,催他上任,想把他收买过去。他不去。王爷换了硬的一手,要抄没他的家产,把他一家贬成奴隶,子女送进王府当一辈子奴才;奉命来捉人的走卒,反倒被牧民们绑了起来。

为了不连累家里人,也为了把王爷的疑心糊过去,他改名扎木素,剃头当了喇嘛。按当时的规矩,宗教人士不能担任官职,王府的官位就再套不到他脖子上了。王爷质问他:半路出家,算个什么喇嘛?他答得干脆:席尼喇嘛。席尼是新的意思,从此人们就叫他席尼喇嘛,本名反倒少有人提了。

那时候王爷要保一旗的治安,在全旗划了十个努图克,每个努图克设一名陶米大臣。席尼喇嘛看准这个空子,紧接着成立十个独贵龙,十个陶米大臣摇身一变,成了十个独贵龙的头。不久,嘎鲁图庙的民米呼召集十个独贵龙开代表大会,选出全旗独贵龙的总部公会,他当选公会主席,海流图庙定为公会的办公地;大会还定下斗争纲领,给独贵龙立了各项规矩,议定把原有枪械接着用,再添置一批新式武器。

五、海流图庙的公会

一九○八年六月,察克都尔斯仁和娜仁格日勒两口子派人把旗东北边巴尔素海驿站的一块地,连同纳林希里梁上的部分土地,以六千两银子的价钱暗地里卖给神木县一个姓王的地主。独贵龙知道后,一千多人赶去抗议,挡住不让耕种。姓王的带五十多个人冲群众开枪,打伤两人。牧民们火了,烧掉开垦者的草屋,夺了农具,宰了耕牛,把姓王的撵走;纳林希里的万盛魁商号房屋也被烧了,被占去的土地夺了回来。当年七月十六日,察克都尔斯仁被革掉伊克昭盟盟长的职务。

打这儿起,全旗的政事、财政、保安、审判都要有独贵龙派人参与,王府的手被捆住,垦务官员被赶出去,放垦的算盘再也拨不动了。转过一年九月,席尼喇嘛带着独贵龙把万盛魁等四十八家边行的账簿契约一把火烧了。

六、王府里的黄脸福晋

察克都尔色楞这个王爷昏庸贪财,旗里的事自己不上心,全交给福晋娜仁格日勒一手摆弄。这位福晋外号叫黄脸福晋,日子过得豪奢,成天和管家额尔敦仓厮混,王府里闹得乌烟瘴气。为了填她的花销,旗里巧立名目加捐加税,牛羊一批批被抢走,牧民被抓去当家奴,乌审旗的地一片一片往外卖。全旗的怨气,就攒在这位福晋和管家的头上。

一九一二年十二月里,这三个人还凑到一起密谋过一桩大事:把王爷的养子宫布扎布偷偷送往大库伦,也就是今天的乌兰巴托;还私下商定要把成吉思汗的陵迁到外蒙古去。这桩密谋当时外头并不知道。

七、拿奸夫,游乡示众

一九一三年四月十六日早晨,席尼喇嘛带着人马开进搭马莱柴登,在察克都尔苏荣王府西边扎下帐篷,打起旗号。几天前独贵龙开会定下,要趁黑夜把黄脸福晋和管家额尔敦仓拿住;王府管家看这阵势是公开挑衅,赶紧布下层层警戒。

第二天清早,独贵龙的人涌向王府,里面却传出话来,说管家老爷上吊死了。众人进去一看,额尔敦仓吊在拴马桩上,还有一口气,赶紧放下来等他缓醒再审。这家伙被独贵龙的气势吓掉了魂,一开口就把和福晋的奸情招了,还供出他和福晋、王爷合谋的勾当,包括那桩送养子去库伦、要迁成吉思汗陵的密谋。席尼喇嘛让人录下口供,把额尔敦仓解到札萨克旗,交给管伊克昭盟审判的王爷沙格都尔扎布严办。此案压了半年,又传出额尔敦仓越狱潜逃的消息,其实是沙格都尔扎布偷偷把人放走了。

人跑了以后,谣言四起,一会儿说要派兵来捉独贵龙的人,一会儿说福晋跑到银川告了独贵龙一状。这些话是想涣散独贵龙的心,席尼喇嘛没有上当。那时候诗人贺希格巴图托人捎来一封信,信面上的四行诗句看着像赞词,拆开来却是四个人的名字,提醒他提防这四个人两面三刀。他早就看出这几个人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审讯管家时没有追问上吊的缘由,正是为着防他们。

隔了不久,这四个人就公开声明,退出了独贵龙;旺楚克拉布丹、宝音朝克还被王爷封为参领,也走了。黄脸福晋想用金钱美女、高官厚禄把独贵龙拆散,到头来一点没伤着这支队伍,组织反倒更干净、更抱团。一九一三年十一月,席尼喇嘛和志同道合的人结拜成七十弟兄,当众立誓要推翻乌审旗封建王公的统治。

福晋那边气焰更盛,赖掉自己的丑事不说,还想反咬一口,说独贵龙冲击王府是要谋害王爷。那时候王爷每年要去乌审召烧香拜佛,一去就带着大批随从在庙旁搭起蒙古包吃喝玩乐。有一回,王爷和福晋放出风声,说有了不祥之兆、大难要临头,得赶紧到庙上烧香拜佛,随后就带着人马奔向乌审召;这不过是烟幕,他们真正想干的是趁这个机会溜出乌审旗,到盟里去告独贵龙是叛逆。席尼喇嘛早把他们的算盘看穿了。

一九一四年二月里,一个黑沉沉的晚上,王爷的人马前脚在乌审召住下,席尼喇嘛就带着独贵龙把王爷和福晋的蒙古包围住,在包前点起两堆篝火,带几个弟兄冲进包里把两人揪了出来。察克都尔苏荣看见那两堆火,只当是要把他活活烧死,吓得扑通跪下,顺手把福晋推到自己前面,说坏事都是她干的。席尼喇嘛让两个人跪到篝火跟前,当众宣布:独贵龙的众安达是替全旗百姓来警告娜仁格日勒的,她品行败坏、糟蹋百姓、重用贪官,罪过数不清;今天我们不杀她,也不杀王爷,只把她游乡示众。说完,众人把娜仁格日勒捆在马上,连夜离开了乌审召。

八、除掉黄脸福晋

游乡示众之后,席尼喇嘛的声势越来越大,旗里的王公和上层人物坐不住了。乌审旗和伊克昭盟的官员凑到一块,又和绥远都统衙门挂上钩,密谋给他安一个煽动民变的罪名,把独贵龙解散。可他们手里没有凭据,就玩起了谈判的把戏。

一九一六年的冬天,绥远都统衙门给伊克昭盟盟长下令,让他派郡王旗协理贡都桑布台吉到乌审旗同独贵龙坐下来谈。贡都桑布把会盟大会摆在班禅庙上,勒令参加独贵龙的百姓三百多人按时到会。席尼喇嘛心里清楚这一去凶多吉少,就带着七十弟兄驻在乌兰陶勒盖庙上,一边看动静,一边以全旗牧民的名义接连上书,控诉旗府衙门把旗东边界的草地租给汉民垦种、成片出卖旗地,又和奸商勾连把牧场贱卖给汉商,谁去拦就被扣上罪名陷害;还控诉王府管家额尔敦仓仗着得宠扣压官员报告、擅自加丁加捐,逼得全旗百姓走投无路。

会盟的审判拖了一个多月,摊派的米、面、油和牛羊一层层压下来,旗民几乎倾家荡产。贡都桑布最后打发了一纸空文,又罚了一千两银子,溜回盟里回报,说独贵龙并非乌力吉杰尔格勒一人为首,众人上书所讲的情况是实情。这一场会盟对当权的人来说是吃了闷棍,席尼喇嘛的威信反倒更高了。会上还有另一出:旺楚克拉布丹、那旺诺尔布和宝音楚哈嘎这三个叛徒,靠着挑拨离间、威胁利诱,拉走了一部分不坚定的人,凑成什么六十安达,从此在旗里被人唾弃。

除掉黄脸福晋的打算,席尼喇嘛和众安达反复商量过:那时候鄂尔多斯高原上土匪横行,正好借这个乱局动手,既要除掉她,又要让王爷和上层人物抓不到把柄。一九一八年二月,察克都尔苏荣和娜仁格日勒打点好行装,定下天一亮就往蒙古那边跑;没想到深夜忽然闯进一伙人来,把睡在王爷身边的娜仁格日勒光着身子揪了出去。王爷吓得魂都飞了,昏死过去。按着预定的安排,几个人把娜仁格日勒架到外面,用一条粗毛口袋罩住她的头,让她骑上一匹备着破木鞍的马,朝巴拉尔里驰去。这个骑在乌审旗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的女妖精,就这样了结了一生。

王爷醒过来以后,说不清人被谁捉走,心里疑心跟独贵龙脱不了干系,可旗里很快传开一句话:黄脸福晋叫一群土能给干掉了。

九、嘎鲁特庙会盟与八十斤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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