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鸦片战争,1840年到1842年英国对中国发动的那场战争。
一、一口通商与鸦片的输入
清朝的对外贸易,原本有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四个口岸。到乾隆二十二年,也就是1757年,朝廷下令只准广州一口对外通商,别处一概关门。广州的买卖由官府指定的行商经手,行商结成公行,洋船到港,报税、交货、人员进出,都要经过他们。内地的茶叶、生丝运到广州,换回白银,长年里中国是出超的一方。
英国东印度公司垄断对华贸易很多年。1834年,这个垄断被英国政府取消,大批散商涌到中国海面。同一年,英国派来的驻华商务监督律劳卑到了广州,要直接同两广总督打交道,没有谈通。他带着军舰闯进珠江,同沿江炮台互相开炮,不久病死澳门。中英之间的往来,从此一天比一天别扭。
这一路买卖里,中国拿茶叶、生丝出去,英国商人却找不出多少能卖进中国的东西。他们后来找到了鸦片这条门路:在印度种烟、就地拍卖,把鸦片运到中国,换回茶叶、生丝再运回英国和印度,白银在中间转一圈就落了袋。英国人自己清楚这东西不能在本国卖,只往中国运。
把局面拧断的就是鸦片。18世纪末,英国商人运进中国的鸦片每年不过四千箱上下;到1838年、1839年那一年度,已经涨到四万箱。白银成批流出去,朝廷里常说的数目是每年外流数百万两。银价一涨,百姓完粮纳税要拿更多的铜钱去换银子。抽鸦片的人从沿海蔓延到内地,兵丁、官吏里也有。
鸦片的走私不经过广州口岸。商船到了伶仃洋,把鸦片卸在泊在海面的趸船上,趸船就是水上的货栈,再由中国本地的快蟹船趁着黑夜划进来,一船一船散到沿海各处。沿途的水师、胥吏、关卡里,都有人分这碗饭;行商替官府和洋人两头传话,也要拿规礼。行商欠着洋商的货银,是积了多年的老账,后来写进南京条约里的商欠三百万银元,指的就是这一笔。
朝廷为这事吵了好几年。有人主张弛禁,把鸦片当药材课税;鸿胪寺卿黄爵滋上奏,主张重治吸食的人,限期戒烟,一年以后仍然吸的处死。湖广总督林则徐在武昌、汉口一带禁烟见了些成效,也上书说,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1838年年底,道光帝召林则徐进京,命他为钦差大臣,往广东查禁鸦片。
二、林则徐南下与虎门销烟
1839年3月,林则徐到了广州。他先传见行商,又传谕各国商人,限期三天把带来的鸦片全部交出,并具结声明今后船上再不夹带,说“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洋商观望不动,他就下令封舱、停止贸易,把住在广州商馆里的外国人围了起来。
英商顶了几天,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从澳门赶到商馆,3月27日以商务监督的名义具禀,答应交出鸦片两万零二百八十三箱。从4月到5月,官府的船到伶仃洋上一艘艘提取,最后一共收缴鸦片一万九千一百八十七箱,另有零散的袋装两千一百一十九袋,合计二百三十七万余斤。
6月3日,虎门海滩上挖起两个大池,池底铺石板,四边钉桩挂板,池前留涵洞,池后通水沟。鸦片切成小块倒进池里,注上水,撒下盐,再抛进石灰,用长竿搅拌,等退潮时打开涵洞,把渣滓冲进大海。前后销了二十三天,到6月25日才销完。远近来看的人很多,也有外国人在场看过。
林则徐不是只管烧烟。他一到广州就查出水师里有人收受鸦片贩子的陋规,把几个人撤了;又添购西洋大炮,加固虎门一带的炮台,招募水勇、办团练。他还叫人翻译澳门出版的外国报纸,把各国的方位、船式、火器一条条记下来。那些日子,他让广州的士绅把戒烟的药方刻印散发,劝人戒烟。
他要的是长久断绝,要求各国商船一律具结,声明船上不夹带鸦片,违者船货充公、人犯处死。义律那边下了令,英国船不许具结,也不许再进广州港。买卖一时停住,商船都泊在伶仃洋外,等着看风向。
三、林维喜案与海上的几仗
1839年7月,九龙尖沙咀村的村民林维喜被英国船上的水手打伤,第二天死去。林则徐要义律交出凶犯,义律不肯交人,自己在船上开了庭,罚了几名水手了事。林则徐下令把在澳门的英人驱逐出去,停止供给柴米,澳门的葡萄牙当局也把英人劝走。
那年秋天,双方在海上交了几次手。9月,英国船到九龙一带索要食物,同广东水师互相开炮,大鹏营参将赖恩爵带船还击,打了大半天。11月,英国商船在穿鼻洋面抗不具结,水师提督关天培带兵船前去拦阻,同英舰对轰,两边各有损伤。
消息传回伦敦,英国朝野动了怒。1839年10月,英国内阁定下了出兵的主意;1840年4月,议会里以微弱的多数票通过了这笔军费。反对的人也不少,说这是替鸦片贩子打的一场仗。
1840年2月,英国政府任命懿律为全权代表,统领海陆军来华。6月,懿律的舰队开到广东海面,把珠江口封锁起来,战舰有16艘,另有武装轮船4艘、运输船二十多条,载着陆军四千人。
四、英军北上与定海初陷
英军没有硬攻广州,而是顺着海岸北上。1840年7月,几艘英舰开到厦门,投递文书被岸上拒收,就朝炮台开炮,随后离去。7月5日,舰队转到浙江海面,猛攻定海。定海县城没有像样的防务,知县姚怀祥投水而死,城落到英军手里。
8月,懿律带着主力一直开到天津大沽口外,把英国首相巴麦尊给中国宰相的照会递上去,条件里写着割地、赔款、通商各款。直隶总督琦善在天津同英人周旋,一面把英人的来意照实上奏,一面劝英舰先回南方等候谈判。入秋天气转凉,英军主力南撤。
道光帝的态度跟着变了。他怪林则徐办事不善,9月降旨把林则徐、邓廷桢交部议处,随后革职。琦善被派为钦差大臣,往广东查办。林则徐在广州修的炮台、招的水勇,此后一样样被裁撤。定海那一边,英军占着城,百姓大半逃散,直到第二年2月才依约撤走。
五、琦善议和与虎门失守
1840年11月,琦善到了广州。他一到就撤防、解散水勇,同义律从海面谈到岸上。义律要割地、赔款、恢复通商,琦善只想把事拖住,一封照会来回推了好些天。
1841年1月7日,英军突然动手,攻下大角和沙角两座炮台。守炮台的副将陈连升带着儿子一同战死,守军伤亡很重。琦善慌了,同义律议定条款:割香港岛,赔款600万银元,恢复广州通商。1月20日,义律单把这四条公布出去,琦善没有在上面签字画押。1月26日,英军在香港岛上升旗。
道光帝接到消息,气得把琦善革职拿问,家产抄没,改派奕山为靖逆将军,从各省调兵往广东。林则徐也在这一年被从重发往伊犁,第二年才走到戍所。
英军抢在前面动了手。1841年2月26日,英军猛攻虎门。年过六十的水师提督关天培守在靖远炮台,亲自点炮,身上受了重伤仍不肯退,同守军一起死在炮台上,虎门要塞失守。
六、广州之战与三元里
虎门一失,广州城就露在英军的刀口下。1841年5月21日夜里,奕山派兵出城,用火船去烧泊在江上的英船,没有烧成。英军反手攻下城外的四方炮台等处,把大炮架上去,朝城里轰。
奕山撑不住,5月27日同义律定下约定,交赎城费600万银元,清军退出广州六十里。他给朝廷的奏报里,把开仗说成胜仗,把赎城费说成商欠,道光帝一时还信了。
英军占着城外的炮台,常到四乡采买、骚扰。5月29日,三元里一带的乡民用锄头、棍棒围住一小股英军。第二天,附近一百零三乡的民众聚起来,在牛栏岗把英军围住。那天下大雨,英军的洋枪打不响,死伤了几个人,余下的退回炮台。广州知府余保纯赶到现场劝解,乡民才慢慢散去。
七、两边的兵器与打法
仗打了两年,两边的兵和器差在什么地方,战场上看得清楚。
英国的战舰多是三桅大船,一条船装几十门炮,炮口对着两舷开火,其中还有几条装了蒸汽机,能拖着帆船逆风逆水走。他们在印度、新加坡、香港之间来回补给,要打哪里,就把船开到哪里的海面,先用舰炮压住岸上的炮台,再让步兵坐小船登岸,从侧后包抄。英国兵手里是洋枪,成排齐射,炮兵推着炮跟着走。他们人少,可是船能把人从一处挪到另一处,想在哪里打就在哪里打。
清军守的是固定的点。沿海炮台修在岸上,炮位朝着海面,炮打出去不远,炮身和炮架也转不动,压不住满海跑的军舰。沿海的八旗、绿营兵加起来不算少,可都分散在一座座城池、关口、炮台,每一处多则几千,少则几百;调兵靠两条腿走,从湖南、四川调一支兵到广东,路上要走一两个月,赶到时战事已经过去。广东水师的船小,火器也少,顶不住英舰的炮火。
带兵的人也换得勤。两年里,广东的事从林则徐转到琦善,再转到奕山;浙江的事交给奕经;到最后,南京城里议和的又是耆英、伊里布。前线的将官里,有的死守殉难,有的丢下城就走;朝廷的主意随着前线的奏报来回摆。
八、英军再北上:厦门、定海、镇海
英国政府对义律拿到的条件不满意,认为所得太少,4月把他撤职,改派璞鼎查为全权代表。1841年8月,璞鼎查到了香港,随即带兵北上。
8月26日,英军猛攻厦门。闽浙总督颜伯焘花了大量银子在厦门修炮台、筑石壁,号称海疆重镇,一战就被打破,金门镇总兵江继芸战死,第二天厦门失守。英军在城里抢掠一番,留下兵守鼓浪屿,主力继续往北。
9月,英舰开到定海海面。清军在定海筑了土城、布了防,有兵五千上下,由定海镇总兵葛云飞、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分守。10月1日,英军靠船炮掩护登岸,三总兵带兵苦战了六个昼夜,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先后阵亡,定海再陷。
10月10日,英军攻镇海。两江总督裕谦在镇海督战,招宝山、金鸡山两处炮台接连失守,他回到城里投水而死。10月13日,英军开到宁波,城里已经没有守军,宁波不战而失。
1842年3月10日,清军分三路,趁夜冒雨反攻宁波、镇海、定海,由扬威将军奕经调度。奕经把出兵的日子挑在正月,说是逢寅的年月出兵吉利,军情还靠着问卜来断。各路先后被英军打回,反攻失败,清军退到曹娥江以西。
九、吴淞、镇江与南京城下的条约
1842年5月,英军撤出宁波、镇海,把兵力往长江口集中。5月18日攻乍浦,6月16日攻吴淞口。江南提督陈化成守西炮台,年过六十,同英舰对轰了几个时辰,中弹死在炮台上。宝山、上海跟着失守,两江总督牛鉴一路退走。
7月21日,英军攻镇江。副都统海龄带着八旗兵守城,城破之后,守军在街巷里抵抗,死伤很重,海龄自焚而死。镇江一失,大运河的漕运被切断,英舰一直开到南京下关的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