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乌拉特前旗的山水、古墙与旧事。
一、枕山怀湖面河的地方
乌拉特前旗在内蒙古西部河套平原的东端,属巴彦淖尔盟。旗境东邻包头,西接五原县境,南面隔着黄河与伊克昭盟的杭锦旗、达拉特旗相望,北面以查石太山的分水岭为界,与乌拉特中旗接壤。全旗总面积七千四百七十六平方公里。站在地图上看,这块地像一头背负阴山、脚踏黄河的巨兽,旗境正中还嵌着一只宝葫芦。
这只宝葫芦就是乌梁素海。旗境的地貌分四块:西边和东南边属于河套平原,占全旗面积两成多,海拔一千零七米到一千零二十六米;东部偏南立着乌拉山,最高峰大桦背海拔二千三百二十二米,是全旗的最高点;东北部横着白音查干山和查石太山;三座山前后形成几个不同台面的山麓阶地,分别叫小佘太川、明安川、大佘太盆地。黄河从旗境南界流过,过境长一百六十公里。
旗政府驻在西山咀镇。乌拉山从东往西一路走来,到了这里戛然而止,与黄河相对,成了一个关隘,所以得名西山咀。这里是内地进河套、再往宁夏和河西走廊去的咽喉,包兰铁路和包银公路从镇里穿过。前旗人形容家乡是枕山、怀湖、面河:山是乌拉山和查石太山,湖是乌梁素海,脚下的河除了黄河,还有退水渠。
二、从九原到乌拉特
这片地开发得很早。公元前三百年,赵武灵王挥师北上,赶走了林胡和楼烦,在旗境之内设九原县,跟着修起长城。秦朝把九原县升格为九原郡,乌拉山以北的明安川一带当时叫北假。汉朝在这一带设过五原、朔方两郡,两座郡城离旗境都不远。西汉到了末年,匈奴把卢芳扶上皇帝位子,都城就安在九原县,这一带也就成了他割据一方的腹心地带。三国两晋十六国时,鲜卑、匈奴、羯、氐、羌五个民族先后辖领这一带。北魏在旗境设沃野镇,隋朝设五原郡、丰安镇、大同城,唐朝设中受降城和天德军。
元明时期,这里是蒙古游牧地。清顺治五年,也就是一六四八年,朝廷叙功册封,设乌拉特三旗:谔班封镇国公掌前旗,图巴封镇国公掌后旗,巴克巴海封辅国公掌中旗,并划河套以北、阴山南北、木纳山即乌拉山前后为三公旗的驻牧地。乌拉特部从呼伦贝尔迁来,编佐领,归乌兰察布盟。这是前旗有旗置之始。
后来汉民进套开荒的多了,旗里管不了汉人,朝廷就在口外设厅,形成旗不管汉、厅不管蒙的蒙汉分治。光绪二十九年,析萨拉齐厅西部,在大佘太设了五原厅,厅治后来移到隆兴长。民国年间旗县并存,前旗习惯上称西公旗,大佘太一带先设设治局、后改安北设治局。
隋朝在这里也下过功夫。大业三年,丰州改成五原郡,郡治就设在今天西小召乡的土城子;第二年三月,炀帝的车驾到了五原郡,出塞去看长城;大业五年又裁掉总管府,在乌梁素海西岸置了大同城。唐永徽元年在河套设永丰、九原、丰安三县,旗境分属九原、丰安。辽代这里归云内州管辖,后来西夏越过黄河,把云内州和天德军都拿了过去,旗境西面落到西夏手里;金人接手以后,乌梁素海以东又划给了金朝西京路的云内州。
三、山里的三道古墙
乌拉特前旗有两样东西最能说明它年头久:一是乌拉山上的赵长城,二是查石太山顶上的秦长城。旗志的序里说得很直白,赵武灵王当年推行“胡服骑射”的时候,前旗这片地方就已经开发了。
公元前三百零七年,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修了一道长城,从代地起,沿阴山向西,一直修到高阙。今天乌拉山中还能看到这道墙的遗迹,乌拉山西头的卧羊台古城遗址,就是当年长城上的一处关隘。旗境内的这一段从包头石拐、昆都仑一路沿乌拉山进来,全都用当地自然石块垒砌,顺着山脚高低起伏,东西走向。石墙基宽零点八米,残高零点二到一米。乌布拉口东侧的台地上有边堡遗址,乌尔图沟口东侧台地上有烽燧和古堡遗址,再往西一公里到希热哈达,有一座高两米、宽二十米的烽燧,燧南还留着一道通向燧顶的梯道。旗境内乌拉山段的长城,到乌兰宝力格为止,全长约五十一公里。
另一道在东北的查石太山,山南麓一条西向的石墙就是狼山段赵秦长城。它座落在小佘太增隆昌以北二里的山坡上,依山而筑,随山势上下弯曲。墙高五米到七米,顶宽两米三到两米四,面石大而平整,断面多见片石,里外叠压,层间垫沙土取平。墙顶比南北两侧地面高出一米三到一米四,正好可以掩蔽军队往来而不被对面发现。增隆昌东北有个山口,山东五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处各有一座烽燧立在小山头上,燧西坡上还有三处三米见方的小房基,是当年守卒住的地方。考古的人多次踏察后说,秦朝在这一带并没有另筑长城,而是沿用了狼山北麓这道赵长城,只把某些地段加宽加高。
四、沃野镇:北魏北边的六镇之一
北魏在旗境设过一座军镇,叫沃野镇,是当时北边六镇之一,镇址就在今天苏独仑乡的根子厂。
那几年北边的日子难过。太安五年朝廷下诏,说六镇和云中一带连年灾旱、颗粒不收,要开仓赈济。延昌二年二月,又因六镇大饥开仓放粮,这一年春天,饿死的人有好几万。正光元年九月,沃野镇的官马闹了一场怪病,虫子钻进马耳朵,十匹里死掉四五匹,那虫子像蜱,长不过五寸。
正光五年三月,镇上出了大事:破六韩拔陵聚众起兵,杀了镇将,占了沃野镇,自立年号叫真王元年。五月,官军前来讨伐,在五原打了一仗,官军大败。这场从沃野镇烧起来的大火,就是史书上说的六镇起义。九年之后,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旗境归西魏辖领。
五、大佘太:五原厅从这里起步
大佘太镇在乌拉山和巴音查干山之间的河谷盆地里,位于旗政府驻地东北五十二公里。清代这里商贾云集,是后山一带数得着的集镇。
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一九〇三年,朝廷在这条川里设了五原厅,厅治就安在大佘太,一时成为一大集市。后来厅治移到隆兴长,也就是今天的五原县城,大佘太改为分司巡检,集市的架子还在。民国二年,外蒙军南犯焚掠,这个镇子被烧成一片荒墟;民国十四年设大佘太设治局,商业才重新发芽,百姓也慢慢安顿下来。民国十八年八月,大佘太设治局改名,成了安北设治局。
大佘太城是一座正方形的土城,周长约三公里。城墙高四米,顶宽两米三,底宽四米三;墙头有女墙和垛口,女墙高一点六米,垛口之间相隔零点六米。城的四角筑着台墩和马道,东西两面的墙上各起过一座五米来高的砖质城楼。这座城后来成了日伪和抗日力量反复争夺的地方。
六、乌梁素海是决口冲出来的
旗境中部那一片大水,叫乌梁素海。它的来历跟一场决口有关。道光三十年,也就是一八五〇年,黄河在北岸决了口,水从西斜着冲向东北,冲出一道壕沟,一路涌下去,汇进下游的洼地,又和北河串在一起,积成了后来的塔布渠与乌梁素海。所以这海子从一开始就是河与渠的产物。
今天的乌梁素海,东海畔像一张弓,西海畔是一条直线,合起来犹如月牙。西边挨着苏独仑、树林子、新安、西山咀几个乡,东边与大佘太乡的马卜子、南昌和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的西羊场、坝头毗邻,东离德岭山不远,南面距乌拉山很近。整片海域南北长一百二十多华里,东西宽三十多华里,水面四十四万亩,水深平均一点五米。
海里的水不是死水。全河套灌溉地的退水都经乌加河注进海内,大小九道排水渠从西面通向海中;西山咀乡东侧有一条退水渠,把水再送回黄河。海里安家的有黄河大鲤鱼和别的鱼,沿海畔浅水区长满芦苇、蒲草,一年四季还有十几种羽毛干净的野禽水鸟来这里落脚。它是内蒙古黄河流域段最大的淡水湖,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大淡水湖。
七、扒子补隆的洋人渠
前旗东部的扒子补隆,今天叫新安镇。这个地方出过一条渠,当地老人叫它“洋人渠”。
光绪十四年,美国籍的瑞典牧师费安河在大佘太、扒子补隆一带传教。光绪二十六年,义和拳千余人聚到大佘太攻打教堂,把和费安河同来的四名牧师打死,他本人只身逃往俄国。两年后他从俄国返回,以传教士被杀为由向清廷索赔;光绪三十一年,达拉特旗把扒子补隆附近四百二十五顷、也就是四万二千五百亩土地赔给了教会。
拿到地之后的费安河回到扒子补隆,在赔来的地上建教堂、修城堡、养教兵、办教会学校,还雇长工种地,成立了协同会。他自己雇工经营一百多顷,其余三百多顷划等出租收租;城堡里盖起一座砖木结构的礼拜堂,能容二百多名教徒祈祷。光绪三十二年,他请人勘察设计,开了一条五十多华里的引水渠,民间就叫洋人渠,后来改名民复渠。他还经营油坊和碾磨房,农工、技工、杂工带仆人,最多时有二百人以上。
八、恩克巴雅尔和他的独贵龙
俄国十月革命和五四运动之后,乌拉特西公旗出了一个蒙古族青年,叫恩克巴雅尔。一九二二年和一九二四年,他先后两次到外蒙古和苏联寻找出路,回来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在塔拉补隆、德波色格、希来庙、温得尔宝日这些牧民集中的地方,组织起十几个独贵龙,带着贫苦牧民跟王公贵族争民主、反贪官、抗放垦。这批人还闯到旗府衙门去夺旗府大印,把西公旗札萨克诺彦贺喜格德力格尔的封建政权狠狠摇了一下。一九二五年十月内蒙古人民革命党成立,恩克巴雅尔和他的同伴一起入了党。一九二六年秋,内蒙古人民革命党中央委员会移驻乌拉特西公旗,在乌日图高乐寺庙筹办军官学校,七十多名学员参加学习,苏联顾问、蒙古顾问都到会祝贺。
接着,恩克巴雅尔受党中央委托,拉起了二百多人的人民革命军,自己当总指挥,还争取把乌拉特三公旗的防卫军改编了一个团过来。旗里的协理额尔和道尔吉容不下他,与绥远省督统密谋要除掉他,下令西公旗的防卫军去打人民革命军。两边在草原上几度交手,恩克巴雅尔带着自己的队伍硬扛了下去,这段路走得极苦。
九、日伪占大佘太那几年
一九三七年十月,日军沿平绥铁路进犯绥远,十三日占集宁,十四日占归绥,十七日陷包头。十九日,日伪军沿昆独仑沟、后口子、明安川一路进发,占领了大佘太。同月二十日,国民党门炳岳的骑兵七师和李大超的游击军退守后套,门炳岳当了绥西警备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