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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都县

编号 NM-QX-075 · 共 63 页 · 语音 约 22 分钟 · 旗县通览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商都县。

商都县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的东北部,东面与河北省康保、尚义相接,南面挨着兴和与察哈尔右翼后旗,北面是锡林郭勒盟的镶黄旗等地。县城驻七台镇,县境多在阴山北麓的高原面上,风大、雨少、无霜期短,一年到头看得见的多是开阔的天与平缓的梁。县里的乡镇名字很有分量:大黑沙土、屯垦队、西井子、玻璃忽镜、卯都、三面井、三虎地、大南坊子、格化司台、大拉子、大库伦,一个个都带着来历。

商都是内蒙古建县较晚的旗县之一。清末放荒招垦,前后将近三十年,草原上先来了零星的庄户,接着来了成批的垦户;民国四年(1915 年)设垦务行局兼设治局,次年设招垦设治局,到民国七年(1918 年)才正式建县。县名取自元代旧城的“商都”,而民间叫得更响的是“七台”,清代阿尔泰军台的第七个台站就落在这一带。

从游牧到耕种,商都的转变几乎是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完成的。牧群北迁,草场划条,庙上的喇嘛散去,庄户的村子一处处立起;驿路上的台站变成了集镇,铺户、粮栈、车马店跟着开张。谚语说“要发财,上七台”,说的是那几十年里这片新垦地方的机会,也说的是一代人的闯劲。

一、七台:驿路第七台

七台的名字从驿路来。清代在长城以北设阿尔泰军台,一路从张家口往西北去,台站按序编号,商都一带正落在第七台,蒙语台名叫明安白兴,因是第七个台站,民间就直呼“七台”。往东数,五台在县境沿海子一带,六台在沙泉儿一带,八台在大拉村一带,一条驿路把草原上的台站串起来,往来的官员、驿丁与商旅都在台站打尖换马。

台站起初只是几间房、一处水井与一片拴马的场地,日子久了,围着台站住的人越来越多:卖吃食的、修马蹄的、做皮活的、替驿丁看马的都聚过来,铺户一开,台站就成了集镇。七台地势居中,又靠着通往张家口与归化城的大路,渐渐压过其他台站,成为全县最热闹的所在,县城后来也就设在这里。

路是这片地方的命脉。往南可去张家口、宣化,往西可去集宁、归化城,往北进锡盟草原,往东到康保、宝昌。马车、骆驼与驮子在这几条路上走,驮的是粮食、皮毛、砖茶、粗布与盐碱;路况却差,雨天陷泥、冬天积雪,一趟生意往往要走十来天。驿路的旧名留在地名里,台站的功能则随着近代邮政与公路的出现慢慢退了下去。

二、草原上的旧主人

商都的历史很长。原始社会后期这里就有人类活动,此后一直是“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匈奴与鲜卑,契丹与女真,还有蒙古,先后在这片草地上放牧、狩猎、争雄,也各自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他们没有留下多少文字,留下的是草原上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智慧,还有牧人世代相传的口碑。

游牧的日子按季候走。春天接羔,夏天打草,秋天抓膘,冬天进湾子避风;牧户跟着水草移动,夏营地选在通风的梁上,冬营地挪到背风的洼地。马是牧人的腿脚,牛是运输的力气,羊是一家人的衣食;乳食与肉食是主食,砖茶靠外地运来,皮毛换回布匹与铁器,这样的交换把草原与内地连在一起。

真正把这套日子推到转折点的,是清末的放垦与设治。草地变成条田,牧道被切断,牧户或者北迁、或者转营农业,留在原地的也改种庄稼。今天县北的草场仍在放牧,县南则是一片片农田,两种生计并存的样子,正是这百余年变迁留下的格局。

三、商都马群

商都曾是官牧的地方。清代察哈尔的群旗按牲畜分编,商都马群是其中数得着的大群,全盛时马匹增殖到二十万匹。马群由总管治理,下有参领、佐领与牧丁,牧丁按丁口领饷,马匹是官家的产业,年年要清点、烙印、报数,牧群的日子也随着朝廷的需求起落。

庚子那年,马群出了一趟远差。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八国联军入侵,察哈尔各旗调兵数千人赴沈阳、山海关一带参加防卫作战,商都马群的马倌们成群赶马,一路把马送到防卫前线,随时补充军马。长途赶马不是轻事,昼行夜宿、渡河过沙,人马都要照料,这一趟成了马群牧丁记忆里最重的一件大事。

马群不只是牲畜,也是一套人马与庙产的组织。六千多人的群,喇嘛占了两千,庙有五座,最重要的群庙叫作哈营黑力瓦庙。庙上收租、放账、办佛事,牧户的婚丧病痛也靠庙上照应;群里的牧丁既是牧人又是差役,平时放牧,有事应征。这样的结构在清末的放垦之后难以维持,群改称旗,苏木重新编制,庙产与牧地一并被丈放,旧日的马群也就散了。

四、群庙与十八顷

哈营黑力瓦庙是商都马群的群庙,规模不小。庙里的朝克沁大殿占地八十一丈,二层楼,全庙分五个拉桑,住着一千名喇嘛。拉桑各有专攻:一个钻研哲学,一个精于医药,还有一个教授数学与历法,学问的名声传到拉萨、拉布楞寺与青海的塔尔寺。牧区的大庙往往是本地的学府与药铺,牧户看病、求子、还愿、送子弟识字,都往庙上跑。

庙上的香火要靠地养。庙址原在十八顷村旁,为着斋饭与杂用开销,民国初年招来几户农民开垦庙旁的荒地,一开就是十八顷,村子因此得名,后来发展成一个不小的村庄。这在草原上并不稀奇:庙产放租、庄户耕种、牧户缴贡,三种身份的人在同一片地上过日子,庙上的收租簿子既是账本,也是一部地方的开垦记录。

群南边还有一座小庙,名叫宝日车吉庙。相传清帝曾从商都马群里挑中一匹青花色的马作御骑,马老死之后,皇帝下令在其生长的牧场上建庙,为坐骑做道场;“宝日”意为青花色,庙名就因这匹马的毛色而来,此事在旧志里有记载。庙宇与牧群的关系,在这则传说里看得最清楚:马是官家的马,庙是官家的庙,连牧草都带着官家的印记。

五、放垦三步

察哈尔牧地上的垦殖,经历了三个阶段。清初顺治、康熙、雍正三朝属限垦阶段,理藩院明令口内的旗民不得出边到蒙古地方开垦地亩,违者按私开牧场治罪。可禁令没能贯彻到底:内地破产的农民不断出边,蒙古王公为了地租也私下接纳垦户,加上对准噶尔用兵急需就近筹粮,限垦的口子越开越大。

乾隆初年到光绪初年,是禁垦与部分放垦并行的阶段。朝廷一再重申禁令,却又打着大粮地、驿站地一类的旗号,还有厂地、代米地这些名目,不断开放官垦,为的是取得租粮与租银。到光绪末年,全面放垦的阶段到来:光绪二十八年到三十四年的放垦高潮中,内蒙古西部连同察哈尔八旗在内,前后垦丈七百五十七万余亩,其中察哈尔左右两翼清丈二万六千余顷;光绪二十八年至宣统三年,绥远一带累计放地六万二千一百七十九顷,另加四十四亩。

商都一带正是这轮放垦的承接之地。光绪末年的放荒招垦持续近三十年,先来的是零星的庄户,后来是成批的移民,草场被划成条块丈放,牧群被迫北迁。丈放的名目繁多,有官荒、有庙产、有牧地,一村一村的庄户往北推进,界石与地契跟着立起来,牧道被庄稼地切断,牧户转营农业的越来越多。

六、教堂、赔款与屯垦局

商都的开垦不全是官家的手笔,也有教堂的影子。清末,马群南部、张北一带来了外国人修建教堂,当地称作“公会”,教堂周围先开荒、后招佃,成片的地就此转成农田。癸丑动乱之后,张北设了屯垦局,把更多的内地农民迁来开垦草场,察哈尔各群只能继续北迁,商都一带的牧地便是这样一步步让出来的。

庚子赔款的摊派也让教堂得了地。为了向列强赔款,官府把负担转嫁给地方:正黄旗从两个苏木划出田地五百顷;正红旗则由全旗官兵两年的饷银里凑出一千五百两;镶红旗从五苏木与十苏木划地三百五十顷;镶蓝旗由五苏木与八苏木拨地三百五十顷。这些地与银分别交给当地教堂充当赔偿,教堂既得地又得银,往后占地更加无所顾忌,明里买一亩、暗里霸两亩的事时有发生。

地权的变动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不断发酵。庙产与教堂的地都要收租,庄户头上的负担一重再重;牧户失了草场,只能在边角地上放牧,或者改种口粮。商都的农村社会,就是在这种层层叠叠的地权关系上成形的。

七、蒙众的抗垦

放垦并非无人反对。乌盟六旗的札萨克与台吉曾联名上书反对开垦,伊克昭盟各旗“始报终抗”,伊克昭盟准噶尔旗的牧民干脆拿起武器抵抗。察哈尔旗群的上层虽然没有公开出面,牧丁与牧户自发的反垦行动却此起彼伏,纷争在丈放的地亩上、在界石边、在放牧的草场上不断发生。

这些冲突在官府的档案里被记作“垦务纠纷”,在当地人的嘴里则是“不让垦”。牧户的理据很直接:草地是放牧的依托,一旦开成条田,牲畜就没有地方去;牧丁还有丁册与饷银的牵绊,牧地一失,身份也悬了空。抗议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联名递呈的,有拖延不认丈的,也有聚众阻丈、驱赶丈地委员的。

抗争最终没能挡住放垦的大势,却留下了地方记忆。老人们说得出哪一块地是当年争过的,哪一道界是官府强划的;这些口耳相传的旧事,与档案里的公文互相印证,构成商都从牧转农历程里很硬的一段。

八、从设治局到县

放垦催生了新的行政建制。民国四年(1915 年),商都设垦务行局兼设治局,管的是丈地、发照、催垦与招民;民国五年(1916 年)又设招垦设治局,专办招徕垦户的事。两个机构一个管地、一个管人,用的是同一套办法:先划出地段,再招来农户,按亩给照、按年纳租,荒地上就这样一片片有了村。

到民国七年(1918 年),汉民纷至沓来,市面与田亩都有了规模,遂正式建县。建县之后的商都曾有过一段蓬勃的日子,雁门关外、塞北上下到处传着“要发财,上七台”的口碑。这句话既是对新垦地方的看好,也是移民社会的写照:无地少地的农民出关北上,凭一双手在新垦地上安家立业。

好景不长。军阀混战、捐税繁重、日寇入侵接连而来,这片刚开发的土地很快陷入困顿。县里的财政靠地亩与商税,遇到战乱就收不上来;庄户的收成靠天,遇上荒年只好逃荒。商都的县史,前半段是开垦与建置,后半段则是兵灾与荒年,直到一九四九年前后才安定下来。

九、七台的街市与商路

七台镇的街面,是商都最热闹的地方。一条主街上铺户挨着铺户:粮栈收粮粜粮,油坊与粉坊做莜面与胡油,杂货铺卖砖茶、粗布、煤油与盐,皮毛行收羊皮与羊毛,铁匠炉与皮匠铺做车马用具。街口有车马店,后院拴牲口,前店卖饭,赶车的、跑商的、上县的都在这里歇脚。

买卖讲行情,也讲关系。粮价与皮毛价跟着张家口与归化城走,来一趟信息要十天半月;行市由商会出面议定,行情不好就赊账,一年的账在秋后与年关两回结。镇上每年几次庙会与集日,四乡的庄户赶着牛车来,卖粮、卖牲口、买布、说亲,一天里把半年的事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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