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康巴什区。
康巴什区在鄂尔多斯高原的中东部,东胜区之南、阿勒腾席热镇之北。旧日的旗地在这里分成两片:西半属郡王旗第六保,东半属第七保。
地名写下来是三个字:康巴什。蒙古语的意思是「小吏老师」,传说早年间一位做小吏的人在境内教书出了名,人们就把他这个人称当了地名;后来乡名正音写作哈巴格希,康巴什三字仍旧留在地图上。
一、名称的由来
康巴什这三个字,原是一处蒙古语地名的旧写法。
它写的是伊金霍洛旗最北面那个乡:北边隔着梁与东胜相接,东边是纳林陶亥,西边靠着合同庙,南边挨着红海子;旧名康巴什,后来正音写作哈巴格希。这个词的意思是「小吏老师」:传说早年间有一位做小吏的人在境内教书出了名,人们便把他这个人称当了地名,村与乡都由此得名。正音的年月,两种记法:一处记在一九八二年,一处记在一九八三年。
旧日的旗地划分,也留在了这个乡的地界上。乡的西部原是郡王旗的第六保,东部属第七保;旗北设保的年代里,这里还有过康巴什行政村与康巴什保的叫法。旧时人们把这一带叫作康巴什壕,那既是沟名,也是往东胜去的路口;1949 年兵事紧时,外来的队伍就是打这里过的。保甲与乡社的名字换过几茬,脚下的地名没换。
这片丘陵上的名字,多半是蒙古语的注脚,拆开来看,像一部小小的山川草木志。
南面的大河叫乌兰木伦,蒙古语的意思是红河,因为水里带着红色的泥沙。往东另有一条东乌兰木伦河;从西北向东南淌下来的阿布亥沟,汇进乌兰木伦河;再往东,布尔敦、吉劳庆几条沟依次排开。阿布亥的意思是「小姐」:相传郡王旗一位札萨克的女儿在这条沟里被洪水冲走,人们为纪念她,于 1800 年在上游修了一座庙,沟随了庙的名字。
村名的来历更实在。达尔罕壕的达尔罕,是「达尔扈特」的变音,指的是守护成吉思汗陵寝的那个部落;吉劳庆是达尔扈特部一支的名号,意思是拿缰绳的人,成吉思汗的马缰曾在这一带供放。
格德热格原名格丁盖,意思是向后延伸的坡,村落落在南高北低的阴坡上,民国年间成村。海勒素壕赖,蒙古语是榆树壕;胡希音沟原名虎石沟,因沟里多柏树,改作柏树沟;朱日根沟曾写作朱开沟,沟里有一处土丘形似心脏,遂以心脏为名;淖尔壕是湖壕,布尔敦塔是水泡子,查干呼舒是白山咀,扎木音高勒是路河,那里的庙建于 1820 年。油坊壕的得名最直白:一位姓陶的人先在这里开了油坊。
还有一个村子的名字来自一场行军。珠和壕赖,蒙古语意为灶火壕。相传成吉思汗攻打西夏时取道此地,兵马在沟里埋锅造饭,留下一片炉灶,村名就此定下。
另有一个村子与兵事有关。寨子梁在解放前驻过东胜县的自卫队,兵士们筑起一座土寨子,村子便以寨子为名,1930 年成村。同一片地名里,还有两处与成吉思汗陵寝的供奉相关:伊金是蒙古语里的「圣主」,吉劳庆是达尔扈特部一支的专称;两处村落都曾与陵寝的器物打过交道,名字留了下来。
二、郡王旗的牧地
康巴什这片丘陵,清代归鄂尔多斯诸旗中的左翼中旗,俗名郡王旗。
顺治六年(1649 年),清廷把鄂尔多斯部分而治,设一盟、置六旗。额磷臣受封多罗郡王,并做了伊克昭盟的第一任盟长,封地便是左翼中旗。此后旗里的札萨克由这一家世袭,传了十六代。旗内编佐领十七员,牧民按佐领分片放牧。
旗里最要紧的圣物,早先就供在这片地上。哈日苏勒德是成吉思汗的黑色大纛,原供在乌兰木伦与呼和乌素两条河的汇合处,那地方叫西纳恩浩晓,由小达尔扈特世代守护;后来因为放垦的搅扰,几经迁移,宣统二年迁到布尔台格苏勒德霍洛村。旗北的地名里也留着供奉的痕迹:伊金是蒙古语里的「圣主」,伊金壕一带早先供放过与成吉思汗有关的器物;吉劳庆村所属的达尔扈特一支,专管马缰一类的器物。陵寝移建时,这些器物才随之迁走。
旗幅不算小,人口却稀。蒙古族八百余户、四千余口,汉人五千余口,两样合起来不到一万人。牧地按片分用,康巴什压在最北边:西部划作第六保,东部划作第七保。保甲是后来的叫法,早先这里只是牧地。牧地按旗、按佐领分片,旗里的仕官分东西两官府,各有自己的属民与地片;设保之后,保长替旗里收租、派差。旗的北界压在梁上,梁北是东胜厅与后来的东胜县辖地;旗北这一段沟壑多、村子稀,除了几座召庙与王府的地产,剩下的便是牧户的营盘。
从王府一带往北,大车道通到哈巴格希、乌兰什里和沙沙台,最远到准格尔召。这些路不是修的,是人马依着山势走出来的。草场也是两样:一片长着柠条、百里香与本氏针茅,灌木层高、草本层矮;一片以本氏针茅、达乌里胡枝子为主,草更稀也更矮。牧民放的多是山羊和绵羊,也有牛、马和骆驼,庄户少,牧户多,种地的不成片。
三、王爷的营盘
郡王旗的王府搬过好几回家,最后的落脚处在康巴什城南。
最早的府地设在台吉召,那时不过是十四座蒙古包;后来移到昌汗伊力盖召,改成十二间砖瓦房加十二间土建平房;再往后落在西红海子边上的吉盖特拉(蒙古语叫察汗淖尔),又住回十四座蒙古包;同治年间搬到独贵希里,还是十四座蒙古包。光绪初年,府地移到后来王府以东半公里处,地名乌兰木都、独贵什里,房子是十五间砖瓦房加几座蒙古包。到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旗里第十四代札萨克名特克斯阿拉坦呼雅克图者袭了位,王府才正式定在今天的王府路一带:半砖木结构的九间正房、六间土建平房,院墙用沙柳扎起来围成。
王府坐的那片地方,早年的记载里还有别的名字:左翼中旗也叫郡王旗,札萨克的驻所写作敖锡喜峰,又写作鄂锡喜峰,通行的叫法是王子壕赖。记山川的旧志说得更细:札萨克的住所背靠起伏的山丘,门前是一块平展的草地;住所东侧有一道小河,那是乌兰木伦河的源头;西南十来里有水淖两处,从门前望去像两面镜子,大的那个叫红海子。
民国二十四年(1935 年),王府翻修过一次,画阁雕梁,房子百余间,前后三进,土围子里还立着一座喇嘛庙,一时是旗里最气派的院落。这座院子南距成吉思汗陵二十七公里,北距康巴什城区四公里;到今天,它也是鄂尔多斯境内唯一保存完整的一座王府。王爷在这里坐镇,发号令、断纠纷、收租税,召庙、商号、佃户都围着这座院子转:从旗府往北,大车道直通哈巴格希一带;1949 年兵事最紧的时候,一支外来的队伍开进康巴什壕,离王府不过十五里。
四、乡野召庙
旗北一线,召庙一座挨着一座,各有各的来历。全旗旧有召庙三十八座,旗北这七八座只是其中一排。
乌兰什里庙在乡东的乌兰什里村,离王府东北二十公里。它本是旗里东官府的索脑木在 1907 年修的,起初就叫索脑木庙,后来因为近旁有一座叫乌兰什里的小丘而改了名。正殿四十九间,西侧是二十五间的天王庙,东侧有三个独瓜,其中两个各五间;正殿后头还有一个九间的独瓜,庙后立着五座白塔,庙西又有九间小庙,名阿会庙;西南一院佛仓,厢房是砖木平房,东西相对;此外还有喇嘛住房二百余处。庙里的活佛是旗札萨克伊尔德尼博勒特的叔父。清末全庙喇嘛一百一十九人,解放前夕五十二人。
杭锦庙俗称红庆庙,庙址在马王庙村,离王府北十五公里,1803 年建。正殿二十五间,后面是十五间的后召,后召两侧各有一间小召;正殿东西各建一座十五间的大独瓜,殿前的独瓜里安着玛尼筒。清末有喇嘛三十五人,解放前夕十五人。
扎明高勒庙原在扎明高勒沟,后来迁到达尔罕壕村五社一带;民国十四年(1925 年)被过境的匪部烧毁,重建时起了二十五间的藏式正殿。
吉劳庆庙供的是成吉思汗的马缰。庙里原先陈列着一副金马嚼,蒙古语把它叫作吉劳庆,本意是拿缰绳的人;达尔扈特部中有一支以此自称,庙名便由此而来。庙是藏汉两种样式合在一处的建筑,正殿三十九间,坐在尺余高的石台基上;殿后两座各九间的藏式大独瓜;殿西南是五道庙,庙后十座小塔;正殿西面、东面各有一座独瓜,另有喇嘛住房五十余间。清末喇嘛六十余人,解放前夕只剩十人。
再往北是合同庙,全名热喜明珠尔岭,1725 年建在今合同庙乡政府所在地,离王府西北二十公里。原建的四十 九间正殿后来被马鸿逵的部队烧毁,重建后正殿二十五间、后召二十五间,喇嘛住房八十余处。庙里的活佛罗布生隆日布九岁从鄂托克旗一户牧民家请来,到青海塔尔寺等地学过经,取得班弟达学位,通哲学、易学和医学,一生写过不少经卷和讲民族历史的文章,在鄂尔多斯各召庙间传抄。清末这座庙有喇嘛二十七人,解放前夕二十五人。
阿布亥庙建于 1800 年,就在阿布亥沟的上游,沟随了庙的名字;扎木音高勒的庙建于 1820 年;乌拉希里的庙约建于二百年前,藏名热西明珠尔岭,村落落在山梁坡上,名字取自那道梁。乡里以召庙起名的村子不止一个:马王庙村、扎木音高勒庙村,还有乌兰什里村。
庙里的好日子不长。香火旺时,一座庙住过上百名喇嘛;到解放前夕,乌兰什里庙剩五十二人,吉劳庆庙只剩十人。庙宇大多在 1966 年前后被陆续拆掉:乌兰什里庙拆到 1975 年,只剩一院佛仓和几间喇嘛住房;合同庙拆得最晚,1968 年全拆完了。
五、放垦与独贵龙
牧地变耕地,是光绪末年的事。
光绪二十九年(1903 年)六月,郡王旗报垦,界址东自神山敖包起,西南抵乌兰木伦河;七月初九,垦务大臣派员到旗北勘收。第二年四月初三,岳钟麟被委为放地委员,量地、编号、招户,一整套手续跟着下来。旗北这条线,正是放垦最先动到的地方。
地一动,牧民的生计就断。光绪三十年(1904 年),旗里出了独贵龙的事:领头的是台吉额尔德尼格尔勒,起事的人围住丈地的官员,把从神木、府谷来的垦荒者赶出去,杀了羊场壕一户殷姓地主,又把协理台吉私典出去的地追了回来。这股火气没能挡住垦务的推进:第二年二月,两旗呈请把境内汉民的事务划归五原厅管辖;三月初九,贻谷把两旗垦务的情形上奏;到十一月初一,旗里的垦务分局也立了起来,帮办一职由岳钟麟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