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苏尼特左旗。
苏尼特左旗在锡林郭勒盟西部,是一片纯牧业旗。旗境北面与蒙古国交界,边境线长;西面是苏尼特右旗,东面接阿巴嘎旗,南面连着正蓝旗与锡林浩特市的地界。全旗十二个苏木、一个镇,四十九个嘎查,旗政府驻满都拉图镇。草原自东北向西南缓缓倾下去,低山丘陵、高平原与沙地交替,天上地下都是牧业的家当。
这一片草原上最早的一支主人是苏尼特部。部落分左右两翼以后,三百七十多年间旗名没有改过,札萨克由郡王世袭;旗上的庙与度牒、扎兰与苏木、驼队与羊群,都记在旗里那部志书上。这一篇讲的,就是苏尼特部的来历、旗制的变迁、草原上的水与石头,以及牧人家的日子。
一、苏尼特部与左翼旗
苏尼特是蒙古族的一个古老部落。十七世纪二十年代,察哈尔万户北迁,苏尼特部随众移牧到杭盖一带,那时已经分成左右两翼:宝尔海楚胡尔之子达布海浩舒其做左翼的首领,宝音之子朝尔洪台吉做右翼的首领。1634 年林丹汗去世,察哈尔八部归附后金;1637 年,左翼首领达布海浩舒其的儿子唐吉思与清朝皇帝通使;1639 年,清廷封唐吉思为苏尼特左旗札萨克托如郡王,旗制自此立起来。从这一年到 1946 年,苏尼特左旗的札萨克由郡王世袭,共传十七代。
旗地的沿革还要早。汉代,这里是上谷郡与代郡的北境,为乌桓、鲜卑所居;晋代属拓跋氏;隋唐年间突厥入居;辽代归上京道,是黑车子室韦的地面;金代属西京道兴和路;元代归大蒙古汗国;明代为察哈尔万户达延汗统辖。清崇德四年(1639 年),苏尼特左翼旗归附清朝,旗名沿用至今。旗衙门之下设四个扎兰,五个苏木为一个扎兰,共二十个苏木(佐);每个苏木设掌给(佐领)、坤都(骁骑校)与博西格(领催),佐领管丁册与差役,领催走浩特、征税办差。苏木没有固定的地点与旗界,领催巡回办事,这一套扎兰、苏木的架子一直用到 1946 年。
二、清代的旗制与札萨克
清代这一旗的旗政,几经起落。崇德六年(1641 年),唐吉思受封为第一代札萨克托如郡王;顺治三年(1646 年),他与弟弟唐吉德率部逃往喀尔喀,旗上一时无主;康熙三年(1664 年),皇帝下旨封唐吉思的四子慈木加为苏尼特左旗的世袭王,旗政重新安定。此后历朝对旗上的郡王、贝勒各有封授:雍正十年(1732 年)封旺钦为苏尼特左旗郡王;乾隆六年(1741 年)封锡日贝勒长子策旺道尔吉为托如贝勒;乾隆二十八年(1763 年)策仁关布封札萨克郡王,此后阿尔达西德、额日格金、巴拉珠尔叶仁坏勒、策旺扎布、陶迪布玛、朝克苏荣、关布策仁、斯日古楞等相继袭爵,旗上的世系一直排到清末。
草原上的天灾,旗上多半要靠朝廷救济。康熙十年(1671 年)苏尼特地区大旱,皇帝下旨动用筹存在宣化与归化的粮米,救济台吉以下的灾民六万四千九百余人;康熙五十九年(1720 年)九月起,苏尼特与阿巴嘎一带连年遭灾,前后持续三年;雍正二年(1724 年)又逢旱灾,雍正皇帝拨出二万两银子赈济灾民。
乾隆年间旗上仍不断遭灾:乾隆十二年(1747 年)受灾后,朝廷派大臣发银救济,并停止减发郡王、贝勒的俸禄;乾隆五十一年(1786 年)贝勒朋斯格所辖牧区遭灾,牲畜损失严重,乾隆准许他预借五年俸禄赈灾;乾隆五十六年(1791 年)苏尼特左旗连续几年旱灾,札萨克从归化城的市民中借来一千斗粮食救济灾民。旗与朝廷之间,一来一往都是这类救急的事。
民国年间,旗上先是归察哈尔省管辖;1935 年日军侵占锡林郭勒盟一带,1936 年苏尼特右旗的末代王爷德穆楚克栋鲁普在日军唆使下设立所谓蒙古军政府,辖苏尼特左旗;此后旗的建制随伪蒙疆政权的几个名号变来变去,直到 1945 年抗战胜利。
三、庙与度牒
旗上的庙多建于清中期以后,且多是先建后赐名、由朝廷定额。乾隆元年(1736 年),札萨克喇嘛丹金却都尔与罗布僧拉西在哈那哈达建庙,乾隆赐名聚福寺,准收二十六名喇嘛的度牒;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札萨克王旺钦在赛音胡都嘎建起一座五十丈规模的庙,赐名奇文寺,准收四十名;乾隆三十九年(1774 年),却尔吉巴拉登敖斯尔取来甘珠尔、丹珠尔两部大经建寺,赐名普乐寺,准收二十名,当地人又称它喇嘛佛庙;乾隆四十年(1775 年),查干敖包庙得赐庆佑寺之名,起初准收二十五名,后来加到六十名;乾隆四十二年(1777 年),朝尔吉罗布僧萨木丹在呼和陶勒盖建庙,赐名善乐寺,准收二十名。
庙越建越多,名号也一路添下来。嘉庆九年(1804 年)哈日阿图庙得赐崇善寺;嘉庆十一年(1806 年)格隆忠岱在巴彦建起六十一丈的大庙,赐名聚慧寺;嘉庆十二年(1807 年)珠恩扎拉庙得赐广施寺。道光年间又建了三处:道光七年(1827 年)贝勒那木吉拉道尔吉在毕力克建起五十五间的寺庙,赐名兴善寺;道光八年(1828 年)格隆罗布僧拉巴吉德在满都拉图建起五十间规模的寺庙,赐名安乐寺,准收十名;道光九年(1829 年)札萨克郡王策旺扎布在祖父却吉贡苏荣的王陵地额尔敦建庙,赐名安寿寺,准收四十名。光绪元年(1875 年),札萨克托如郡王陶迪布玛在阿尔毕吉海建起五十一间寺庙,赐名善福寺。
庙不只是念经的地方。道光三年(1823 年),关其格吉格米德在巴彦乌苏庙里办起蒙古语学校,让孩子在庙上识字,这是旗上最早的学校教育。达日罕乌拉一带的达日额和音苏莫、恩格尔甘珠尔苏莫、桑吉德、呼和淖尔、安格尔图等寺庙,散在草原上,各领一方香火;庙仓的牲畜、属户与摊派,是旗上另一套过日子。查干敖包庙在旗里地位最重,1948 年 8 月,庙上还成立过一支保安支队,组建时得到庙上活佛扎米彦勒格喜德扎木苏的大力支持;同月庙上流行疾病,六十余名青年喇嘛病故,盟政府派医生赶来救治,才把疫情压下去。
四、旗衙门与贝勒庙
旗的政治中心最初是漂在草原上的。郡王府没有固定的驻地,长期扎在库尔查干淖尔北岸的诺彦毛都一带,用蒙古包居住治政,旗札萨克衙门随王府迁移办公。直到道光七年(1827 年)在毕力克河畔建起贝勒庙,庙北靠巴彦温都尔山、南临毕力克河,旗上才算有了一处像样的地方;庙名里的“贝勒”是满语爵号,因为庙属旗札萨克衙门的郡王府,人们便把这一带称作贝勒庙。
1945 年 8 月,苏尼特左旗随抗战胜利而解放。1946 年 4 月,锡林郭勒盟成立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分会与盟民主政府;同年,旗上在贝勒庙召开首次全旗各族各界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苏尼特左旗支会和苏尼特左旗民主政府,旗政府起初设在第二苏木境内的桑吉德庙。旗政府几经迁移:1949 年 3 月从桑吉德庙迁到敖伦胡都嘎;1950 年又迁到贝勒庙,自此定下来。1947 年 5 月内蒙古自治政府在王爷庙成立,苏尼特左旗归内蒙古自治区管辖。
1950 年 6 月 24 日,经中央锡林郭勒盟工作委员会批准,中共苏尼特左旗党组在贝勒庙成立。此后旗委、旗人大常委会、旗人民政府、旗政协、旗纪律检查委员会与旗法院、旗检察院等机关都驻在这里,贝勒庙成了全旗的政治中心。1954 年 3 月,按照宪法的规定,旗上召开首届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苏尼特左旗人民政府;1955 年 11 月改称旗人民委员会;1968 年 2 月成立旗革命委员会;1981 年 6 月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取消革命委员会,恢复成立旗人民政府。1968 年,贝勒庙改称满都拉图;1971 年初建立城关镇,1982 年经上级批复,建制逐渐完备。
五、满都拉图镇
满都拉图镇在旗境中部,东邻昌图锡力苏木,西接达日罕乌拉苏木,南接巴彦宝力道苏木,北连巴彦乌拉苏木。镇子分旧址与新址两处,相距七点五公里;建制之初下设四个居民委员会,后来陆续增设,到 1997 年已有巴彦宝力格、树盖图、巴彦孟克、赛汉、呼格吉勒图、达日罕、红格尔、恩格尔八个居委会。旗上的机关办公楼、蒙古族中学、旗医院、革命烈士纪念碑与商店宾馆,都聚在这两处街区里。
镇子是随旗上的机关事业长起来的。五十年代时,这里不过是一处庙址与几十间土房;此后学校、医院、粮站、邮电、银行、发电厂一家家添起来,砖房与楼房一年年多起来。街上的商店卖布匹、砖茶、靴子与马具,也卖城里的日用百货;牧民赶着一整天的路到镇上办事,顺带把毛皮、羊肉卖掉,换回面粉、茶叶与孩子的学费。镇名“满都拉图”是蒙古语,用了当地的地名,替换了旧日的庙名,镇上的老人有时还叫它贝勒庙。
六、苏木与牧区
旗上的苏木,是按草原与人口分出来的。1999 年时,全旗十二个苏木、四十九个嘎查、一个镇。最北面是红格尔苏木,与蒙古国接壤,面积四千四百四十七平方公里;苏木所在地叫塔本胡都嘎,蒙古语意为五眼井,据说早年小庙旁有五眼井,因此得名,这里距满都拉图镇往北一百八十公里,是全旗离旗府最远的苏木,境内有塔日干红格尔敖包,意为富饶可爱的山岗,1999 年有四百零一户、一千四百二十八人。往南是查干敖包苏木与达来苏木:达来苏木境内有宝德尔石林、石人像与岩画,也留着呼和陶勒盖庙与达来庙的废址;查干敖包苏木的庙,是全旗香火最盛的一处。
西半旗的苏木各有各的名头。达日罕乌拉苏木在旗西北,面积四千零一十三平方公里,境内的寺庙遗址与祭奠敖包最多,有昌图敖包、朱勒根敖包、玛尼图等十三处;恩格尔河两岸发现过新石器时代的石器,这里也是原苏尼特部落迁址时期王府居住的地方。巴彦都兰、巴彦乌拉、赛汉高毕、昌图锡力、巴彦宝力道几个苏木依次排开;南面的德力格尔罕苏木面积二千三百三十平方公里,苏木名意为茂盛,因近代蒙古族著名文学家、医学家、活佛伊希丹金旺吉拉曾在此居住而得名;白日乌拉苏木与巴彦淖尔苏木在旗的南部,沙地与灌柳分布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