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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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虎

编号 C17 · 共 54 页 · 语音 约 44 分钟 · 部落与氏族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巴尔虎部的渊源与旗事。

巴尔虎是蒙古族里一支老资格的部落。它的名字在旧书上写法很多:隋书上写拨野固,新旧唐书上写拨野古、拨也古,元史、蒙古秘史和拉施特的史集里写八儿浑、八儿忽、巴儿忽惕,到了明末清初的史籍,才写定巴尔虎、巴尔虎斤。

这一部早年在贝加尔湖一带的林子里打猎捕鱼,草原上的牧民管他们叫林木中百姓。后来沙俄东来,他们被挤着离开老地方;康熙年间一部分人迁到黑龙江,雍正年间又分两批迁到呼伦贝尔,先来的叫陈巴尔虎,后到的叫新巴尔虎。今天呼伦贝尔草原上的这片牧地,就是那时划下的。

一、巴尔虎这个名字怎么讲

巴尔虎是部名,不是地名。

拉施特的史书里有一句话,说这一部之所以被叫作巴儿忽惕,缘由在他们的营地和住处:他们住在薛灵哥河的彼岸,那一片地方住着蒙古人,地名叫巴儿忽真脱窟木,他们就住在它的极边。有人照着这句话说,巴尔虎的得名出自巴儿忽真脱窟木,或者出自巴尔古真河。也有学者细究之后觉得,这一说还有再探讨的余地。

要弄清这个名字,得先看蒙古人取名的老习惯。中世纪蒙古人常在人名前冠上他出身的氏族,氏族后头再加台、歹、真、津、斤这一类的字,用来分别男女。秘史里写巴儿忽歹蔑儿干之女,名叫巴儿忽真豁阿,说的就是这个规矩:男的一支写作巴儿忽歹,女的一支写作巴儿忽真,末尾那个惕字,是蒙古语里表复数的字尾。这么看,巴尔古真、巴尔忽歹、巴尔忽惕,都是巴尔虎的派生写法,是加上后缀变出来的。巴尔古津河、柏海儿湖这些地名,是因为巴尔虎人在那一带活动才得的名,就像后来巴尔虎人迁到呼伦贝尔,那一片草原又叫巴尔虎草原一样。

旗里的老人还讲一个更早的传说。说巴尔虎·巴特尔娶了天鹅做妻子,后来十一个大的姓氏,都是这一对夫妻的后人。传说里只记得男祖先的名字,女祖先的名字没人说得上来,可见巴尔虎人记忆里最早的始祖,是从父系那个时候开始的。古代部落酋长多半兼着本部落的萨满,所以这位巴尔虎代巴特尔,也被人认作巴尔虎人历史上最早的大萨满之一。

姓氏里有一个达楞古特,来历就记在这条线上。相传达楞古特出自巴尔虎诺颜五子达鲁赤蔑儿干。达鲁赤蔑儿干是萨满,膝下三子,乌日吉乐居长,韩都盖次之,布衮查尔最小,父子四人都当萨满,三兄弟都活到七十多岁,都信崇肩胛骨占卜。子孙繁衍多了,先辈的名字达鲁赤变成了达鲁赤努特,指年岁的七十变出了达拉努特,两下一并,就成了达楞古特、达郎古惕,成了这一姓氏的称呼。

二、从兴安岭西麓到贝加尔湖

巴尔虎早年的行踪,旧籍里留下了一条线。

拨野古是柔然部的一支,公元四世纪以前住在兴安岭西翼,后来迁往贝加尔湖以南。从六世纪起,他们受突厥汗国的统治。突厥统治者对属部征税无度,引得拨野古等部反抗,一气脱离了突厥。到了唐朝,拨野古等十余部相继归服,太宗按着各部的居地,把部落分置成州府;拨野古的地方在今贝尔湖一带,设置了幽陵都府。

南北宋、辽、金那几百年,蒙古高原上各部征战不休,巴尔虎部渐渐北移,到了贝加尔湖东南的巴儿忽真河流域,人称八剌忽部。

到了成吉思汗收拾蒙古各部的时候,巴尔虎还在巴儿忽真河边半牧半猎地过日子。元代把这一片地方叫巴里灰地面,也就是马可波罗记下来的巴尔忽之原。照他所说,这一片原野横宽四十日路程,一直伸到极北的海洋边上;那时候的巴尔忽是个大部落,支系很多,豁里、秃马惕这些部落都在里头。他们倚着林子、傍着水,打猎捕鱼,互不相属,草原上的牧民统称他们为林木中百姓,蒙古语念作槐因亦儿坚。

十二世纪末,贝加尔湖、库苏泊和叶尼塞河上游的八河流域,住着有相同血缘关系的几家人:巴儿忽惕、不里牙惕、斡亦剌惕、忽里、秃马惕。这些人家的日子过得相像,姓氏之间也各有分合。后来人们说起巴尔虎与布里亚特是同源的近支,话头就是从这儿起的。

三、术赤收林木中百姓与巴儿忽人的两次被降

一二〇六年,成吉思汗在斡难河源建起九斿白旗、受了大汗的尊号。那一年,巴尔虎这些林木中百姓还没有归服。第二年,也就是兔儿年,成吉思汗派长子拙赤去征森林百姓,不里牙惕、兀儿速惕、巴尔浑这些部先后都降了,巴尔虎从此进了蒙古帝国的名册。

归服之后还有第二回。成吉思汗把秃马惕的女子三十人许给豁儿赤为妻,这事惹恼了巴儿忽人,他们起来反抗,旧史上都记着这笔账。这一次镇压下去,巴儿忽之地才算安稳。

成吉思汗对巴儿忽真脱窟木这一带看得很重。他留下过一段话,说生在巴儿忽真脱古木、斡难、怯绿连河的孩子,男孩个个勇敢、不用教就懂道理,女孩不用打扮就面色泛红、灵巧伶俐。这话里既有时代的偏见,也有他看重这块地方的真心。巴儿忽真脱古木与斡难、怯绿连这两条河,都是蒙古人的摇篮,是兴龙故地。有人说,草原上的尼伦蒙古和迭儿勒勒蒙古是原蒙古人的两个源头,那么生活在巴儿忽真脱古木地带的巴尔虎等林木中百姓,就该算作原蒙古人的第三源。

脱窟木这个词,蒙古语的意思是窄,所以巴儿忽真脱窟木也写作巴儿忽真隘。巴儿忽真的意思,则是巴儿忽之女。一个地名里,藏着部名、藏着男女的称谓,也藏着这一部人当年牧猎的窄谷与湖岸。

四、漠北的邻居与黄教的缘

元代行省立起来以后,诸王的封地陆续纳入行省,漠北草原上的部众都归了各路封君管领。到了明代,行省换成都司卫所,这一带归奴儿干都司辖领。这些年间,巴尔虎仍旧在贝加尔湖以东的林子与河岸上过日子,与南边的部众时通时断。

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林丹汗发动统一蒙古的战争,漠南好几部人为了躲战乱北迁。苏尼特、乌珠穆沁、浩济特、阿巴嘎、阿巴哈纳尔和巴尔虎等部,都迁到了漠北,一度受喀尔喀车臣汗部管辖。后来清朝把漠南蒙古收拢定局,社会安稳下来,这些部落又陆续南回,巴尔虎只回去了一部分,剩下的留在了喀尔喀。这一留,就留下了后来分两批南迁呼伦贝尔的根。

巴尔虎人与黄教结缘也早。阿拉坦汗与西藏黄教上层结盟、决意让蒙古各部信奉喇嘛教的时候,一位叫巴尔虎岱青的头面人物亲自参与了这件大事。达赖喇嘛到青海,永谢布的巴尔忽岱青、鄂尔多斯的哈丹巴图尔、土默特的玛哈沁师为首八百众前去迎接,献珍宝、财帛、驼马。另一部史书里记的也是八百骑,头前是永谢布的巴尔虎台吉;敖登在蒙古史文集里另说,阿拉坦汗把土默特万户多罗土蛮部的火落赤台吉和永谢布万户巴尔虎部的一位台吉留在青海,镇守仰华寺。此后黄帽派的教义在蒙古右翼广泛传开,巴尔虎人的名字也就留在这一页上。

清初还有一回交兵,把巴尔虎的归属照得明白。苏尼特部腾机思叛清,喀尔喀车臣汗硕垒的四个儿子本巴巴图尔台吉、巴伯台吉、唐悟惕台吉、诺尔布台吉,带着所属阿巴哈纳尔、巴尔虎、哈达斤、乌良罕四部人马三万,与清军决战。两阵打下来清军大胜,硕垒远遁色楞格河。这一战前后,巴尔虎是车臣汗部属部这层关系,没有含糊。

五、沙俄东来与南迁黑龙江

清初的呼伦贝尔是另一副样子。原先牧在这里的四子部落、茂明安、乌拉特、阿鲁科尔沁几部降附之后都南迁去了新牧地,这片草原空了下来;而散居在它西北和北面的索伦、达斡尔和巴尔虎等部,因为沙俄东侵的压力,陆续往这片地方挤。

十七世纪上半叶,沙俄的势力伸进贝加尔湖以东,沿岸游牧的部落被逼着往喀尔喀蒙古的地界上挪,巴尔虎成了喀尔喀的属部,牧场就在喀尔喀北部。中俄两国起了冲突以后,一部分巴尔虎人在康熙年间往南走,编入布特哈八旗,和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人一起驻防黑龙江各城和布特哈地方。

数目最大的一次南迁,出在噶尔丹征喀尔喀那一年。康熙二十七年,准噶尔汗国噶尔丹进兵外喀尔喀,巴尔虎人一部分移入黑龙江及其以南地区,共三千余户、万余口。这一批人分开安置:一部分被编成十八个牛录,驻防吉林、盛京管辖的各城;另一部分驻在齐齐哈尔与墨尔根之间的博尔多。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当年有一道题本,专讲把巴尔虎人交给锡伯人教习耕作,里头记着一笔账:齐齐哈尔地方巴尔虎人共有二千二百八十四户,散入扎赉特、杜尔伯特二旗的八百户,合共三千零八十四户。康熙三十一年,分调给吉林乌喇巴尔虎兵四百名;另有五千余口、一千二百七十三名丁壮迁往盛京等地安置,辽阳、开原、凤凰城、复州、金州、岫岩七处各增设巴尔虎佐领、骁骑校各一员。按平均每丁户近四人推算,安置在齐齐哈尔地区的三千零八十四户约一万二千余人,吉林乌喇的四百兵约一千五百余人,加上盛京的五千人,总计约一万八千五百余人。这些人得各地政府妥善安置,编入八旗,驻防屯垦,当时也称陈巴尔虎蒙古。

编附在布特哈八旗里的巴尔虎人,要承担贡貂的义务,平日还务狩猎;也有人学着种地,过上了定居的日子。旧籍里留下一份可考的姓氏:旧巴尔虎有呼尔拉特氏、齐布齐诺特氏、乌里雅特氏、鄂里木苏氏、李佳氏、胡佳氏、富察氏;新巴尔虎有哈勒斌氏、叶克忠氏、永舍布氏、奎车里克氏、康锦氏。姓氏里写着这一部人在黑龙江落脚的年月。

六、雍正十年:二百七十五名甲丁驻呼伦贝尔

巴尔虎人与呼伦贝尔这片草原的缘分,是从雍正年间定下来的。

雍正五年,中俄签了布连斯奇条约,划定了中段边界,呼伦贝尔一下成了与俄国连界的边地,防务吃紧。雍正十年四月,黑龙江将军卓尔海上一道奏章,说呼伦贝尔附近的济拉嘛泰河口一带地方辽阔,水草甚佳,树木茂盛,可以种地筑城,请从布特哈地方拣选索伦、打虎儿、巴尔虎、鄂伦春之兵三千名迁移其地,编为八旗。奏章准了。

这一回的兵额记得清清楚楚:鄂温克一千六百三十六名、达斡尔七百三十名、巴尔虎二百七十五名、鄂伦春三百五十九名,合起来正是三千丁;另外还有老弱余丁七百九十六人一同前往。三千丁按八旗建制编为五十佐领,左翼自修城处到与俄罗斯交界处游牧,右翼在喀尔喀河一带游牧。左翼由达巴哈管理,右翼由博尔本察管理,总管关防著博尔本察掌管。

立户的赏给也定了规矩。总管每员给马十匹、乳牛十头、羊八十只;副总管马八匹、乳牛八头、羊六十只;佐领每员马七匹、乳牛七头、羊五十只;骁骑校每员马六匹、乳牛六头、羊四十只;笔帖式和兵丁每人骡马五匹、乳牛三头、羊三十只。官员每年给半俸,兵丁每月给银一两,军器旗帜由兵部制造赏给。

同年六月,阿尔泰那边额鲁特部的杜尔伯特一百多人,由旗长色布腾率领,迁到喀尔喀河迤东的宽翁河,也就是今天的辉腾河一带,编为镶黄旗。这一支人成了清代以来定居呼伦贝尔的第一批喇嘛教信徒。往后到乾隆五十五年,又有杜尔伯特台吉特和布仁、嘎尔吉德等率领的三个氏族厄鲁特人迁来,散居在锡尼河一带,与鄂温克族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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