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太仆寺旗。
太仆寺旗在锡林郭勒盟的最南端,旗的西北是正镶白旗,东北连着正蓝旗,东南与河北省沽源县搭界,西面同河北省康保县相接。全旗辖十六个乡、一个苏木、一个镇,另有一百五十九个村委会、十九个嘎查与十四个居民委员会,总人口二十万余,其中汉族近二十万,蒙古族、满族、回族等十三个民族同住一旗。旗政府驻宝昌镇,旗名里的太仆寺,来自清代在这里设的太仆寺牧厂。
这一旗是农牧两种日子拼起来的:北面是贡宝拉格一带的牧区草场,牛羊与马群在这里;南面是宝昌一带的农区田垄,莜麦、胡麻与马铃薯在这里;中间的宝昌镇,是光绪年间才开始有人垦荒、民国年间才筑起城墙的新镇子。旗上的故事,有太仆寺牧群的马政旧章,有玛拉盖庙的香火,有走西口移民的苦日子,也有抗日同盟军收复宝昌的枪声。
一、牧群、牧厂与太仆寺
太仆寺是古代掌马政的衙门,这一带所以叫太仆寺旗,是因为清代在这里养过官马。清顺治年间,朝廷从察哈尔八旗的正蓝、镶黄、正白、镶白四旗里抽调牧户,组建骟马群,地点就在今天太仆寺旗及其周边的草原上。康熙十四年至二十三年(1675 至 1684 年),朝廷又把骟马群升格成一个大型牧厂,总管府改驻喀喇尼墩井,那地方在今天的贡宝拉格苏木五旗敖包附近;牧厂归太仆寺管,名为太仆寺左翼牧群,也叫太仆寺左翼牧厂。
牧厂是官家的事业,牧丁按旗抽来,按群编组,马匹要按年烙印、造册、送京;牧厂的草场不许私垦,牧丁的口粮与赏赐按章程发放。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太仆寺左翼牧群划归察哈尔都统衙门管辖;甲午以后马政渐弛,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裁撤太仆寺衙门,左翼牧厂自此改归陆军部管辖。清亡以后,民国二年(1913 年)察哈尔都统衙门改为察哈尔特别行政区,牧厂随之改隶;民国十七年(1928 年),太仆寺左翼牧场又改称察哈尔省立第三模范牧场。牧场的地界与牧群,就这样一层层换招牌,牧丁与牧户还在草原上放马。
二、从宝昌州到宝昌县
宝昌这个名字,比旗的建制还早。元延祐六年(1319 年),朝廷把汊宝山县改置为宝昌州,隶兴和路北境;明永乐二十年(1422 年),高原县作为兴和所的治所,被蒙古阿鲁台拿下,此后这一带成了蒙古游牧地。清代中后期,口外放垦的风声一年紧似一年,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比利时神甫到千斤沟乡七号村一带买地传教,就是这一轮开垦里的一段。民国五年(1916 年),察哈尔垦务局在玛拉盖庙设太仆寺两翼清丈行局,专管移民垦荒;民国七年(1918 年),清丈行局改称太仆寺两翼招垦设治局,随后又改称宝昌设治局,地方上的事由设治局派员办理。
设治局一设,街面就起来了。民国十年(1921 年),宝昌设治局衙门在大深沟中段动工,衙门四周各长二百米,围墙用草坯砌成;衙门开始出售宅基地,临大街的宅基地按每亩九钱银子卖给外来商贾,小巷里的宅基地则按买荒地五百亩无偿划给两亩的法子配给。民国十一年(1922 年),宝昌小学开办,一间教室、一名教师、三十名学生,全是男娃;镇上的居民麻花李在南街开了第一处简易旅店。民国十三年(1924 年),马占山部驻防宝昌,提倡男子剪辫子、女子放足。民国十四年(1925 年),宝昌设治局改为宝昌县,隶属察哈尔特别行政区;民国十七年(1928 年)察哈尔特别行政区改为察哈尔省,宝昌县归省里管辖。
民国十九年(1930 年),县城在大深沟动工修筑,五月开工、九月完工,定名宝昌镇。到民国十五年(1926 年)前后,镇上的居民还只有三十多户,此后逐年多起来。
三、玛拉盖庙与庙上的香火
旗上最气派的一座庙,是贡宝拉格的玛拉盖庙。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 年),官方在太仆寺左翼牧群建咸安寺,当地人叫它玛拉盖庙;庙上鼎盛的时候,驻庙喇嘛五百余人,念经的堂子、喇嘛的仓房与庙会的场地一圈套一圈,是全旗香火最盛的地方。这座庙后来被陆续拆毁了,如今只留下庙址与地名,还有旗志里记下的旧日气象。庙上的旧例,一年有几场庙会:牧丁与牧户赶来,把马匹、皮张、毛绒摆到庙前,换回砖茶、布匹与铁器;喇嘛替人念经、看病、写契,庙仓里存着牲畜与粮食,青黄不接时借给牧户,秋后收还。
庙上还办过旗上最早的学堂。光绪七年至十六年(1881 至 1890 年),总管府驻在五旗敖包,由太仆寺左翼牧群办起蒙养学堂,学生十余人,察哈尔的地方教育由此开了学校教育的先例。同一时期,旗上的天主教也开始扎根: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比利时神甫到今千斤沟乡七号村一带,托沽源县平定堡的一位教友出面,从太仆寺左翼牧群的牧主手里买下约一百顷土地,传教、招徒、建村;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教徒们在七号村建起一座教堂,取名双爱堂,意思是上爱天主、下爱人,占地二十三亩,是旗上最早的天主教堂。
民国二年(1913 年)初,教堂动员村民在村东盖起土房十余间做校舍,男女分校,男校四十余人、女校三十余人,七号村的孩子就这样先于许多村子识了字。
四、烽火年月
民国二十一年(1932 年),伪军刘贵堂部攻陷七号围子,天主教徒与百姓二百五十余人被杀,村子里的土房烧了大半。第二年六月四日,侵华日军的茂木骑兵旅团纠合伪军张海鹏、崔兴武部占领宝昌县城。六月十一日,抗日同盟军在共产党的帮助下于张家口召开军民代表大会,成立军事委员会,吉鸿昌将军被任命为北路前线总指挥;当时在张家口师范学校读书的太仆寺左翼牧场蒙古族学生杭嘉参加同盟军,当了少校联络参谋。七月一日,吉鸿昌率部在柳条沟一带与日伪军激战,一举收复宝昌;宝昌的民众也组建了同盟军,乔彭寿任司令、李玉任副司令,冯玉祥下野后队伍随之解散。
同一年,瑞士人史蒂芬在贡宝力嘎办起一座乳品加工厂,草原上第一次有了机器制奶粉的作坊。
日军的手随后又伸了回来。民国二十四年(1935 年)十二月,日本关东军会同李守信的伪蒙古军侵占宝昌等地;民国二十五年(1936 年),日伪把太仆寺左翼牧场改称太仆寺左旗,又把宝昌县与沽源县合并成立宝源县,县公署设在宝昌镇。民国二十六年(1937 年),旗总管从伪蒙疆银行贷款开办豪利希亚,也就是合作社,经营百货,买卖多以物易物。到了解放战争年月,旗上的仗一场接一场:民国三十六年(1947 年)六月,察北军分区、宝源县大队与公安局配合,在玛拉盖庙歼灭布里亚特匪部近三百人;同月,国民党察哈尔省政府把宝源县拆成宝昌、沽源两县。
民国三十七年(1948 年)四月二十五日,蒙汉联军围攻宝昌,守军把老百姓推上城墙阻挡攻城,联军炮兵阵地又发生炮弹爆炸,只得撤出战斗;九月,宝源县委动员两千多名民兵参加平津战役的新保安战斗,另组织两千七百多人的支前担架团;十二月二十五日,内蒙古骑兵十六师进驻宝昌;十二月二十八日,宝源县委迁回宝昌,宝源县与太仆寺左旗全境解放。
五、旗县合并设太仆寺旗
1949 年 3 月,太仆寺左旗人民政府在炮台营子重新成立;同年冬天,宝源县境内地震,有震感而无损失;年底统计,宝昌城内人口三千四百人,男两千零五人、女一千三百九十五人。1950 年 8 月,宝源县分设为宝昌、沽源二县,宝昌县划归内蒙古自治区察哈尔盟;察哈尔盟公署从明太联合旗的伊和海日罕迁到宝昌,宝昌一下成了盟、县两级的所在地,机关、学校、商铺跟着进了城。同一年,太仆寺左旗与宝昌县同时成立人民武装部,宝昌县总工会也在这一年筹建成立。
1956 年 9 月 11 日,国务院决定撤销宝昌县建制,与太仆寺左旗合并成立太仆寺旗,政府驻地宝昌镇,孙振华任旗委第一书记、则丹任旗长,从此旗上的牧民与农人成了一旗之人。1958 年 9 月,察哈尔盟建制撤销,部分政区并入锡林郭勒盟,盟级党政机关由宝昌迁往锡林浩特,太仆寺旗自此隶属锡林郭勒盟;同年 9 月 19 日,全旗实现人民公社化,划为上游、永丰、兴盛、红旗、东风、五星、幸福、卫星八个公社。
此后旗上的乡社又几经调整:1964 年由九个公社划为十七个公社,包括城郊、永丰、中河、骆驼山、千斤沟、马坊子、兴盛、小营盘、幸福、东井子、五面井、红山子、红旗、沙沟、万寿滩、头支箭与贵宝拉格(五星);到九十年代末,全旗为十六个乡、一个苏木与一个镇,旗政府仍在宝昌镇。
六、宝昌镇
宝昌镇是旗上的脸面,街巷从一处衙门与一条大深沟长起来。民国年间镇上只有一条正经街,土房草坯墙,行人一多就起土;新中国成立以后,砖瓦厂、师范学校、剧场、电影院、书店、照相馆、旅店一家家办起来,机关与企事业的院子沿着解放大街排开。1951 年,察哈尔盟财政处拨款一万元筹建砖瓦厂,定名建合砖瓦窑,镇上盖房用的砖瓦自此有了着落;同年十月,内蒙古多伦师范学校迁到宝昌镇,改名察哈尔盟宝昌师范学校,镇上的读书人多了一层。1953 年,技师屈永敏在镇上开了红光摄影部,这是宝昌城内最早的照像馆;1955 年,人民剧场在解放大街路南建成。
1968 年,面粉厂因粉尘爆炸起火,烧毁车间二十二间,镇上人至今记得那一夜的动静;1975 年,太仆寺旗影剧院落成,占地两千六百多平方米,一千四百六十个座位,演出与放电影合用;到九十年代,镇上有了自来水、路灯、有线电视与程控电话,通往外县与外省的长途汽车每天对开。
镇上的日子,靠的是农、牧、工三头。旗上的工厂多摆在镇边:酿酒公司、宝昌啤酒厂、乳品厂、化工与机械厂、印刷厂、建材厂,加上二轻的皮毛制鞋、服装、木器与纺织作坊,镇上的年轻人有一半在这些厂子里上班;镇外的农人赶着车、开着三轮进城卖菜卖粮,牧区的牧户骑马或坐车来镇里买砖茶、买粮、买药。逢集的日子,广场街与解放大街摆满摊子,吆喝声从早到晚。
七、农区与牧区
旗上按地界分成农区与牧区两大块,一块种地,一块放牧。农区在旗的南部与西部,宝昌、千斤沟、骆驼山、万寿滩、小营盘、马坊子、五面井、中河、东井子、永丰、头支箭、红旗、兴盛、红山子、沙沟、城郊这些乡都在这一片,村与村之间隔着田垄、防护林与打谷场;牧区在旗的北部与东北部,主体是贡宝拉格苏木,草场连片,浩特散在草滩与敖包之间。全旗人口二十万零八千余,其中城镇三万二千余人,农村十七万二千余人,牧区仅三千余人,农与牧的分量由此也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