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苏尼特右旗。
苏尼特右旗在锡林郭勒盟西部,西面与乌兰察布盟的四子王旗一带相连,南面接察哈尔故地,北面越过草原便是国境与蒙古国,东面与苏尼特左旗相邻。旗境东西狭长,草原、戈壁与丘陵交替,集二铁路与国道由南向北穿过。全旗以牧为主,旗政府驻赛汉塔拉镇,另有一个镇、十多个苏木与乡。
这一片草原上的旗,是从苏尼特部右翼分出来的。三百五十多年间,旗上的札萨克由杜陵郡王、亲王世袭;旗里出过一位在民国政坛上翻云覆雨的王爷,也出过反抗日伪的师生与投奔革命的学生。这一篇讲的,就是右翼苏尼特旗的来历、王府与庙、铁路与商道,以及草原上牧人的日子。
一、苏尼特部与右翼旗
苏尼特部的名号,出自明代蒙古大汗的后裔。十六世纪初达延汗统一蒙古诸部,苏尼特部属其子图鲁博罗特一支;传至库克其图墨尔根台吉,所部被称为苏尼特。库克其图的曾孙、苏尼特西路台吉素塞,于崇德三年(1638 年)率所属部众归附清朝,崇德七年(1641 年)受封为苏尼特右翼旗札萨克杜陵郡王,旗制自此立起来。旗的境域东接苏尼特左翼旗,南接察哈尔镶黄旗,西邻四子部落旗,北与喀尔喀土谢图汗部交界,旗下设十三个佐领,会盟于锡林郭勒盟。
旗地的历史还要早。新石器时代,境内已有人类繁衍生息;春秋战国时期,这一带为澹林人所居;秦代属上谷、代郡的北境;西汉初年属匈奴单于庭直辖;东汉时期为乌桓、鲜卑所居;隋唐年间为突厥所居;辽代归抚州,金代属西京路,元代归兴和路,苏尼特部当时是皇家的直属部落,明代属察哈尔万户。北魏泰常八年(423 年),北魏王朝为防柔然南犯,沿阴山北境修土长城,这道长城经过旗境;金代所修的三条界壕中,也有一条从旗境穿行。这些旧年的土垄与壕沟,如今还留在草原上。
二、清代与民初的旗政
清代的这一旗,在盟里是有分量的一旗。旗上的札萨克由杜陵郡王世袭,旗衙门起初设在温都庙东北三华里处;全旗十三个佐领,丁册、差役、牧地分派都从旗衙门过。康熙三十二年(1693 年),清廷下令开设内蒙古五路驿站,头三路是古北口、独石口与张家口,其中的张家口一路北接恰克图,正从苏尼特右翼旗穿过,这条驿站道后来成了中、蒙、俄之间重要的商业贸易路线。光绪年间,张家口、库伦、多伦淖尔三处互市市场设起来,商队往来的路也从旗境过。
旗上也办庙。康熙四十七年(1708 年),第一座庙建在今巴彦朱日和苏木的毕鲁图岗南麓,称毕鲁图庙;此后两百多年间,旗上的庙陆续增加到三十多座,散在十四个苏木境内,每座庙都是那一片草原的标记。光绪二十一年(1895 年),旗上动工修建温都尔庙,施工五年后完工,这座庙后来成了旗上香火最盛、也最出名的一处。"
三、王府与王爷
民国年间,这一旗的名字常与德穆楚克栋鲁普连在一起。他是旗上的和硕杜陵亲王,民国元年(1912 年)十岁时晋升为苏尼特右翼旗札萨克,民国八年(1919 年)在王府行过加冕礼,此后开始亲政,那年他才十八岁。此后十几年里,他推行过一些新做法:民国十四年(1925 年)提出改革旗政的措施,主张普查全旗人口、号召青年喇嘛还俗、创办牧区学校与卫生机构、扩编旗保安武装;第二年他扩编旗上的保安队,新建了一支五百余人的守备队,担负张家口到扎门乌德地段的护路与边防检查。
民国九年(1920 年),旗上在温都尔庙办起第一所小学,用蒙语授课;民国二十四年(1935 年)十二月,旗上头一座蒙古族医院落在那仁呼都嘎,有三十多名蒙医在此行医;民国三十年(1941 年)到民国三十二年(1943 年),旗上又先后办起并学家务女子学校、兴蒙女子学校与盟办女子学校,课程里有蒙古语言、算术与常识,也教缝纫、制毡、加工奶食品与接羔的技术。
日本势力进草原以后,这位王爷一步步被拉了过去。民国二十年(1931 年)十二月,日本关东军派人写信给他,随后派一名特务以喇嘛身份潜伏在王府,周游全旗收集情报;民国二十三年(1934 年),日本关东军向王府馈赠收音机与电台,并在旗上设立特务机关。民国二十二年(1933 年)春,他被蒋介石召到武汉相见,呈交了组织蒙古骑兵师的计划;此后他在王府附近建起军械修造厂,制造机关枪、修理枪械,东营盘还办起了蒙古军官学校。到伪蒙疆政权成立,右翼苏尼特旗归其管辖,旗上的旗务也就由不得自己了。
四、庙与围子
温都尔庙是旗上的中心。这座庙建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 年)到光绪二十五年(1899 年)间,几进大殿依着地势铺开,庙前的围子、商号与住户渐渐连成一片,成了旗上人烟最密的地方。庙上的香火盛,庙会也多;每年庙会时,牧民从各苏木赶来,把皮毛、牲畜、奶食摆在庙前,换回砖茶、布匹、靴子与马具。民国年间,旗上的第一所小学、第一所医院、蒙古合作社都办在温都尔庙,德穆楚克栋鲁普还在庙上办过衙门学校;日本关东军也看中了这块地方,民国三十一年(1942 年)在庙上设了所谓的大蒙公司,专营皮毛生意,把收上来的皮张、羊毛一车车运走。
庙上出的变故不止一桩。民国三十三年(1944 年),旗上有一千五百多名喇嘛,占全旗男性的三成八;德穆楚克栋鲁普本人精通藏文,亲自到各庙对僧众考试,劝不懂经文与破戒的人还俗,并下令独生子不准离家入佛。民国三十四年(1945 年)八月九日,温都尔庙蒙古军少年学校的师生发难,把三名日本教官杀死,随后三十七名师生越境去了蒙古国;八月十七日,苏蒙联军的机械化部队进入旗境,烧毁军械库,抓获两名日本特务就地枪决;第二天,旗衙门的官员向苏蒙联军投诚。庙上的旧日子,到此翻了过去。
五、从庙上会议到旗人民政府
1945 年秋,这一带成了内蒙古政局的一个交汇点。九月初,旗上一些上层人士在温都尔庙开了会,拉起一个临时政权,主席由补英达来担任;同月里,驻温都尔庙的蒙古人民共和国代表给阿拉腾敖其尔签发了委任状,委他做苏尼特右翼旗临时政府的旗长。十月十八日,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派来乌兰夫、奎璧、克力更、陈炳宇与黄静涛等人,在温都尔庙展开工作,同各方面人士广泛接触,讲共产党的政策,把这个临时政权作了改组,乌兰夫出任主席,奎璧管内政,政府成员里又添了中共党员;后来政府迁到张北县,十一月初宣布解散,多数成员去了张家口,加入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
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在张家口成立,旗上的丹巴当选为执行委员,阿拉腾敖其尔当选为委员。
1946 年,旗上的新政权一步步搭起来。四月十一日,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下辖的锡盟分会与盟民主政府在贝子庙成立,阿拉腾敖其尔任苏尼特右翼旗分会主任;五月,旗上在温都尔庙召开代表大会,成立旗支会;七月,八路军后勤部派人到温都尔庙用黄金换军马;七月底,温都尔庙又召开各阶层代表大会,成立苏尼特右旗民主政府,阿拉腾敖其尔当选旗长,巴图敖其尔当选副旗长;九月,旗上组建了由额尔敦陶格陶任队长的保安队。年底,绥东骑兵部队的两百名伤员来到旗上,在楚鲁图庙一带养伤。
局势很快翻了过去。1947 年三月,旗保安队的排长达拉班根登带着五十多名士兵到土牧尔台投靠国民党;五月,阿拉腾敖其尔等人煽动八十余人叛变,投靠德穆楚克栋鲁普组织的“宣导团”,队伍后扩充到三百余人;六月,傅作义的机械化部队一千多人进攻好日格庙,骑兵四师在乌力吉敖其尔的指挥下反击;九月,傅作义部进攻达来却日吉庙,旗长阿拉腾敖其尔向国民党投降,分会主任关布扎布率部队往贝子庙转移,民主政府被迫解散,旗上又被国民党军队占据。十月,国民党军队进驻陶高图庙,挂出所谓锡林郭勒盟政府的牌子。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1948 年 2 月 27 日,内蒙古骑兵部队攻克陶高图庙,国民党在锡盟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摧毁;同年 8 月,旗上在赛罕乌力吉苏木的阿拉塔图高勒成立临时政府,乌云斯琴任代理旗长,朝克巴达拉呼任代理副旗长。
1949 年,旗上的局面安定下来。三月,旗上建起第一个中共党支部;五月,乌日图高勒打了一仗,把达拉班根登与塔日巴领着的一伙土匪彻底清除;六月,临时政府迁到温都尔庙;七月一日,苏尼特右旗人民政府宣告成立,归锡林郭勒盟管辖;同年十月一日,旗上各族人民与全国人民一道迎来了新中国成立。1954 年 3 月,旗上召开首届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人民委员会;1968 年 4 月成立旗革命委员会;1969 年 11 月,旗划归乌兰察布盟管辖,1980 年重新划回锡林郭勒盟。
六、赛汉塔拉与朱日和
旗府原先在温都尔庙,镇子围着庙长。1958 年秋,旗党委与旗人委的驻地由温都尔庙迁到赛汉塔拉,新旗府便在铁路线上立起来。赛汉塔拉镇是集二线上的大站:1953 年国家修建集二铁路,旗上先后组织三万七千名民工参加筑路,1956 年铁路全线通车营运,旗府随铁路搬家,镇上的站场、仓库、学校与商店也照着铁路铺开。镇名出自蒙古语,意为美丽的草原;街上修起油路,通了公共汽车与程控电话,商店、医院、中学与宾馆一处处配齐。
朱日和镇在旗的西边,集二铁路纵贯其境,国道与铁路并行,交通方便,镇上直拨电话通往各地。镇子附近有温都尔庙与王府的遗址,牧人来镇上办事,总要顺路看一眼那几间旧屋与残墙。旗上的另一个镇与十几个苏木、乡,各有各的去处:有的守着铁路与公路,有的守着边境,有的守着一片好草场。有了这两个镇,旗上的工商业与学校才有了落脚的窝,草原上的东西运得出去,城里的货也进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