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阿荣旗。
阿荣旗在呼伦贝尔市东南部。东面与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相接,西面同扎兰屯市相连,南面与黑龙江省甘南县接壤,北面是鄂伦春自治旗。旗境面积一万三千六百多平方公里,旗人民政府驻那吉屯,是呼伦贝尔市的主要产粮旗之一。旗内以汉族居多,还有蒙古、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朝鲜、满、回等十几个民族杂居。
「阿荣」是从阿伦河上来的名字。阿伦河自西北斜流进旗境,再折向东南,过甘南县汇入嫩江;旗以河名,取「阿伦」的谐音写作「阿荣」,意思是干净、清洁。旗里的地名也多是民族语的旧称:那吉是鄂温克语里的鱼窝子,霍尔奇是山环水绕,音河是满语里的水流缓慢,索伦是满语里的狩猎。
这一篇讲这个旗的渊源:名称的由来,清代的布特哈与索伦围场,清末民初的设治,伪满时期的旗政与旗制,抗日联军三进呼伦贝尔时在这里打过的几仗,光复以后的建政与土地改革,也讲旗里的民族、村屯、风俗、商号、教育与人物。
一、名称的由来
「阿荣」两个字出自河名。阿伦河从旗境西北斜穿而过,再折向东南,出旗境经甘南县汇入嫩江,河两岸是旗里最早的居民点。旗以河名,取「阿伦」的谐音写作「阿荣」。伪满时期编纂的旗势调查把这个词记作满语,意思是干净,也就是清洁、美丽、漂亮;后来编的地方志书写成蒙古语「阿伦」的音转,意思仍是清洁干净。两种说法并存,含义却是同一个。
与旗名连在一起考的还有「索伦」。索伦是清人对鄂温克人的称呼,也写作索伦部。旗势调查记这个称呼出自满语,意思是狩猎。清代的阿伦河上游是索伦部族游猎的处所,散住着少数鄂伦春人;这一带后来成为索伦围场,围场在满语里叫「阿巴」,一个阿巴就是一个围猎的地方。
旗境设治很早。明永乐十七年在阿伦河流域置阿伦卫,归奴儿干都司属下。清代这一带没有单设旗县,长期受布特哈总管衙门管辖;清末改军治为民治,民国年间又先后分属布西县、雅鲁县和甘南县,直到民国二十二年(1933 年)才单独设旗。
旗里的老地名,多能从民族语里找到渊源。那吉是鄂温克语,意思是鱼窝子;霍尔奇也是鄂温克语,意思是山环水绕,因镇子东、南、西北三面环山、阿伦河从镇边流过而得名;音河是满语,意思是水流缓慢;莫尔顶是鄂温克语里的河湾,这个叫法在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就有了。得力其尔、查巴奇、图布新、兴安等地,也都是当地蒙古、达斡尔、鄂温克人留下的叫法。
名与实对得上。这一带最早的居民是索伦部族,他们在阿伦河上游逐水草游猎,直到清末民初仍是人烟稀少的林猎之地;此后汉族农民从南面迁进来,把河谷平川开成了粮田,旗的名、河的名、屯的名一并留到了今天。
二、清代的布特哈与索伦围场
顺治初年,一部分鄂温克人从黑龙江以北迁到阿伦河一带居住,其中就有涂格敦阿巴这一支。阿巴是满语里的围猎场,一支阿巴就是一处狩猎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从事狩猎和畜牧生产,随水草迁移,住地常换。
布特哈是满语,意思是渔猎、打牲。清初以大兴安岭为界,岭东的森林山岳地带以及嫩江流域以西,是布特哈打牲部落的区域;岭西的呼伦贝尔草原是巴尔虎蒙古等部游牧的区域。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清廷把这一带的索伦、达斡尔等部编成布特哈八旗,按满洲一员、达斡尔一员、索伦一员的比例设总管三名,由这三名总管统辖八旗。总管之下设满洲、索伦、达斡尔副官各一名,各副官领有自己所辖旗的管理统制权;旗下设佐,多则二十来个,少则十几个,每佐由佐领一名、骁骑校一名统领,佐下再设额兵领催四名,管着四五十名披甲。以上就是驻防八旗的官兵编制。三名总管各设公署,署下分左右两司,管着八旗的司法与行政,同时担着驻防的差事。
编八旗之前,这一带的部落编制是达斡尔三个扎兰、索伦五个阿巴。编旗时,达斡尔人的三扎兰合成镶黄、正黄、正白三旗,号为上三旗,其中两黄旗屯在嫩江中游,担起嫩江沿线要地的护卫,正白旗驻讷漠尔河沿岸;索伦人的五个阿巴合成下五旗,即正红旗、镶白旗与镶红旗,以及正蓝旗、镶蓝旗,分驻努敏河等处。阿伦河流域的索伦人与此后迁来的达斡尔人,都在这一套编制之内。
旗境在清代是索伦围场,隶布特哈总管。围场不是空着的猎地。旗里的佐领、骁骑校一代一代袭下来,从乾隆到光绪年间,旗境各屯附近还为当地的达斡尔、鄂温克文臣武将立了十几座墓碑。这种佐领世袭的办法一直延续到民国年间;阿荣旗建旗后的旗长双寿,也就是尔恒巴图,出自杜拉尔氏,正是民国十五年(1926 年)佐领富全去世后由骁骑校接任佐领的那一位。
清廷对布特哈一带的管理,靠的是旗佐,也靠卡伦和台站。围场之外,山里有伐木、烧炭、狩猎的营生,山货和皮张由行商贩到齐齐哈尔、讷河一带;河谷里偶有垦种,规模都很小。这种以游猎为主、辅以少量农牧的格局,一直维持到清末。
三、清末民初的设治
清末改军治为民治,西路布特哈设厅,称布西厅;进入民国以后,这一带先后分设布西县、雅鲁县,南面还有黑龙江省的甘南县。阿荣旗后来的辖境,当时就分在这两县一县的界上。
民国二年(1913 年),布西设治局在章塔尔屯设警察分驻所,配巡官一名、书记一名、警士四名,管阿伦河一带的地方警察事务。民国五年(1916 年),以阿伦河为界,河东属布西县,河西属雅鲁县。民国七年(1918 年),设布西第五区,区公所驻章塔尔,有区长一人、警士六人,管办地方上的事。到了民国十三、十四年前后,雅鲁设治局接管阿伦河以西的地区,在章塔尔设雅鲁县第三警区,管阿伦河以西到音河以东这一片;布西第五区则先迁到乌司门屯,再迁霍尔奇,又迁千家户。同一时期,那吉屯也设了警察分驻所,对地方事务管得很严。
放荒的办法各县不同。布西县放的是井田式,雅鲁县放的是鱼鳞式,也叫散圃式,以方为计算基础,按收成七成折地价,登记时再交纳国税七成;一井三十六方,纵横各六里。土地一放开,垦地的汉人就多了起来。据伪满时期的旗势调查,从民国三年(1914 年)进行土地测量到编旗前后,迁进本旗的汉人有二千零七十六户、一万二千四百九十六人,而原来的索伦族只有一百九十户、一千零六十二人。汉人移民多住南部较为平坦的丘陵地带,从事农业生产;北部的山地仍是猎场和林地。
县界与旗界并不重合。章塔尔、霍尔奇、千家户这几处警察驻地几经迁移,哪一片归布西、哪一片归雅鲁,随着设治局的更替而变动;这种一地数主、界址反复的局面,到伪满把这一带统一划成一个旗,才告一段落。
民间的事另有一套老办法。村屯里的土地买卖、借贷、婚丧,多由屯中有威望的人说合;买卖粮谷靠行商和赶场的车队,山里的人家换布换盐,要走几天路到甘南、齐齐哈尔去。这些往来,在设治局和警察分驻所的公文里留下的痕迹不多,却一直是旗境人家的日常。
四、伪满时期的阿荣旗(1933—1945)
民国二十年(1931 年)秋,日本侵略者发动事变。第二年伪满洲国建立,同年四月在布西设立兴安省;民国二十二年(1933 年)一月撤销兴安省,改设兴安东分省,省会放在扎兰屯,分省之下管着五个旗:布特哈、阿荣、莫力达瓦、巴彦、喜扎嘎尔。民国二十三年(1934 年),兴安东分省改称兴安东省。原来的县改称旗,就是在这时候。
民国二十二年(1933 年)三月十日,阿荣旗正式建成。旗的辖境由三部分组成:前雅鲁县第三警区的地面、布西县第五警区的地面,以及甘南县划来的一部分村屯。旗公署初设红花梁子,民国三十年(1941 年)移到那吉屯,此后那吉屯一直是旗的驻地。
旗的下面是努图克和嘎查。全旗起初分阿荣、图布新、格尼三个努图克,努图克下辖嘎查,见于记载的有红花梁子、黑信子、音河、三道沟、向阳峪、兴隆山、兴发等嘎查,各嘎查辖若干自然屯。据康德三年(1936 年)三月统计,全旗二千二百七十四户、一万三千五百五十八人,其中阿荣努图克五千六百三十八人,图布新努图克三千三百七十八人,格尼努图克四千五百四十二人。按职业分,农业一千六百户、一万零二百二十二人,其余为商业、工业、员工、教员、猎户兼走车、烧窑、采野物、雇户、宗教等行业。
警察与旗政一起搭起来。旗公署成立的同时设了内务科警察股;同年四月兴安东省设警察局,本旗的警察事务归扎兰屯警察署管;八月,扎兰屯警察署在旗公署所在的红花梁子设阿荣旗分驻所,配蒙系巡官以下十八人,十月精简为十人。民国二十四年(1935 年)三月十八日,旗公署的参事官就任,同时给分驻所派了日系巡官;同年九月一日警察机构改革,分驻所撤销,旗公署改设警务科,由旗长统一领导,全旗设旗警二十五人,分驻管内三个所。日系参事官与日系巡官分别安置在公署各部门,用旗势调查里的话说,是领导和辅助全旗的政治工作。
改革之际,旗内和邻近各旗县的匪贼活动频繁,此后军警实行治安肃正,到康德三年(1936 年)一月以后,匪贼出没渐少。
旗公署的机构与税收,在旗势调查里留下了细目。公署分总务、内务、警务、劝业、财务等科,各科分股办事,管职员任免与工资待遇、赏罚、文件收发、区划、产业统计、公章保管、会议、涉外交际,也管警察、卫生、防疫、司法、刑事预审、验证验尸、枪炮火药管理、墓地埋葬和医务等事。捐税名目不少:山货皮张捐从价每元征四分,药草、皮张、榛子、木耳等合征三分,秧草捐每圃(三十斤)征一分,炭窑捐每座年征二元,牛马头捐每头年征一角五分,草刀捐每把征四角,婚书费每张收二元,进山营业许可证每张一元,行商执照费每张二元,还有车牌捐、门牌捐、出境证、迁移证等项。
教育在旗公署手里办起来。事变之前,雅鲁县在三通沟设过小学,在红花梁子设过分校,布西县在亚东镇办过私立小学,事变后这些学校都解散了。旗公署成立后,大同二年(1933 年)七月,经千家户刘寅清等人申请,办起第一至第四旗立小学校,第一小学在红花梁子,第二小学在镇威庄,第三小学在珍珠门,第四小学在千家户;九月又办第五小学,设在旧三站。康德二年(1935 年)三月,第四小学迁到格尼河的雅尔塞,同月根据学务员刘寅清的申请,在太平庄设第二分校,在千家户设第三分校。康德三年(1936 年),旗立第一小学升格为旗高级小学,第五小学改称第一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