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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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蛮部

编号 A02 · 共 44 页 · 语音 约 32 分钟 · 部落与氏族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乃蛮部:它守着阿尔泰山两面的草原,是蒙古高原西边最强的一部;君主叫太阳汗,帐下有个敢说敢拦的札木合,山崖前那一场问答是它留给旧籍的最后一段话;部众散去之后,太阳汗的儿子古出鲁克又往西走了很远,把哈剌契丹的名字接了过去。

一、乃蛮这个名字的几种写法

乃蛮这一部,旧籍里也写作乃马,说的都是同一部人。今译有时写作乃蛮部,有时只写乃蛮。蒙古秘史讲到成吉思汗统一诸部,把这一部放在收尾的几卷里,卷七的标题就是消灭乃蛮部,可见它在当时的份量。

这一部在旧史的分类里摆在哪一格,各书的说法不一样。拉施特主编的史集,把乃蛮部落收在「关于各有君长的突厥诸部落」这一编里,与客列亦惕、汪古惕、唐兀惕、畏兀儿诸部排在一处;同一部书的前一编收的却是札剌亦儿、塔塔儿、蔑儿乞惕这些部,两编的界线划得清楚。

今人的著作又提出另一种说法。蒙古族通史开篇叙述蒙古高原各部,把克烈亦惕、乃蛮、汪古三家并称,一面说它们是突厥语系部落,一面又说这几家操的是蒙古语。族属该归哪一边,学界至今还有争论,这里只把两种记载摆出来,不替古人作断。

二、按台山两面的草原

乃蛮部的牧地在蒙古高原的西头。旧籍记这一部的用兵与出行,地名总在阿尔泰山一带打转:两家的兵马往西追乃蛮不亦鲁黑罕,翻过阿尔泰山,一直追到兀陇古河、乞失泐巴失海子;太阳汗出兵迎战,选的地方也在这一线的西侧。山那边的草场,就是乃蛮人的根基。

还有一处山崖,是乃蛮部在旧籍里最后亮相的地方。蒙古秘史记塔阳汗的哨兵被驱赶着,一路退到纳忽山崖跟前,正撞上乃蛮大中军的阵脚。塔阳汗站在这处崖下,向身边的札木合问起对面那些人是谁,札木合一句一句答给他听。问答还没完,阵脚已经乱了。

旧籍里记这一仗,篇幅给得格外足。蒙古秘史把成吉思汗统一诸部的战事分了卷,卷七的题目就是消灭乃蛮部;同书第195、196两节写纳忽山崖前这一场会战,写得分外具体:哨兵的进退、崖前的一问一答、阵脚的松动,都照着当年的说法记了下来。后来的研究者评说这部史书,也常拿这一节做例,讲它记叙战事如何生动。乃蛮这一部退场的一幕,就这样在旧籍里留得比别处清楚。

东边还有一道杭海山。甲子那年出兵,太阳罕带兵到了杭海山下的哈儿只兀孙河,诸部就在那里会齐。再往东,是纳忽山的东厓,一个叫察儿乞马兀惕的地方,两家最后那一仗就摆在这里。乃蛮人退无可退时,也没能守住这道山崖。

北边另有一处兀鲁塔山,山下是莎合水。乙丑年春,不亦鲁黑是在这处水边被袭、被擒的。乃蛮这一部没有一座都城,它的地望是一串山水:阿尔泰山、谦谦州、杭海山、纳忽山、兀鲁塔山,加几条河与几个海子,连起来就是它的疆界。

黄金史另记下一层内情,说太阳合罕迎战时带的是八鄂托克别帖斤人,摆开八方军队,战场在哈乞儿河上。八鄂托克是八个部众单位,别帖斤是其中一名的旧写。乃蛮一部之下分着好几支,出兵时按支列阵,这也是它声势大的一个来由。

三、乃蛮的君长

乃蛮这一部,末年在旧籍里露面的君主是太阳罕,别处又写作太阳汗、太阳合罕,说的都是一人。他坐在西边的草原上,名字被记进新元史的本纪、蒙古秘史的会战,还有蒙古文史书里的出征一节。

这几个写法的分布也有讲究:蒙古秘史里落笔作塔阳汗,新元史作太阳罕,汉译蒙古黄金史纲作太阳合罕,多桑的书里又作太阳汗。同一位西边草原上的君主,几部书读起来像几个人。名称的繁简也落在别处:乃蛮的不亦鲁黑,各书通作不亦鲁黑,有时又带一个汗字;兄长称罕,弟弟称汗,其实记的是同一层名分。

太阳罕有一位弟弟,叫不亦鲁黑汗。兄弟两人的名分很要紧:旧籍把乃蛮分成南、北两头看,太阳罕领着南边,不亦鲁黑管着北边。太阳罕被杀的那一年,新元史写的是乃蛮南部亡;到次年春天不亦鲁黑被擒,才又记一句乃蛮北部亡。一部的存亡被写成两截,兄弟二人各占一截。

帐下的将也有名有姓。乃蛮的骁将叫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早年就与铁木真、王罕两家交过手,还曾在土兀剌河袭了桑昆的部众。另有一位将在纳忽山那一仗里死战到底,名叫火力罕速八赤:太阳罕既已被擒杀,他仍不肯降,最后战死。新元史记下成吉思汗事后的叹语,说若自己麾下诸将都像他一样,还有什么可忧。

太阳罕的儿子叫古出鲁克,旧籍里也写作屈出律。父亲败亡那一年,他往北投了叔父不亦鲁黑;此后一路往西走,走进了另一部旧籍的书页里。乃蛮的君长一系,到这里就散了。

拉施特的书里,乃蛮这一部散在几处记事中间:一处写铁木真与王罕同去打乃蛮王不亦鲁黑汗,一处写王罕请铁木真替他挡回乃蛮的人马,铁木真派出四员大异密;还有一处写不亦鲁黑汗同蔑儿乞惕君主脱黑台别乞,联合塔塔儿、合塔斤等部来攻,最后覆灭在山中。乃蛮在这部书里没有一份单独的传,它的身影是夹在别人的纪年里露出来的。

四、与克烈、札答兰的旧账

乃蛮与东边邻居的账,早在本世纪初就结下了。乙卯年,王罕的弟弟额儿客合剌借乃蛮的兵打自己的哥哥,王罕不敌,奔往西辽。乃蛮插手克烈部家里的这场纠纷,替后来的许多事埋了线。

己未年,铁木真与王罕合兵西征,打的就是乃蛮的不亦鲁黑罕。两家翻过阿尔泰山,追到兀陇古河与乞失泐巴失海子,擒住他的将领也的脱孛鲁,不亦鲁黑脱身去了谦谦州。这一仗是两家合兵打的,账却记在乃蛮名下。

那年冬天,事情变了样。两家转回来与乃蛮的勇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巴亦答剌黑对了一阵,没有分出高下。当夜札木合在王罕耳边进话,说铁木真像野鸟依人,终究要飞走,自己像白翎雀,栖在帐幕上不会离开。王罕的部将兀卜赤儿古邻当众斥他,说既是宗人又是谙达,不该离间;王罕还是听了,连夜带人走了。铁木真退驻撒里河。王罕走到土兀剌河,儿子桑昆又遭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袭击,部众溃散,只得回头向铁木真求援,并点名要博尔术等四人领兵。四将出兵打败乃蛮,把被掳的人马牲畜要回来交给王罕。

到了那年冬天后半段,铁木真又与皇弟合萨儿出兵伐乃蛮,在忽兰盏侧山下大败其众,堆起尸首做了京观。乃蛮与乞颜、克烈之间这笔账,从此算到明面上。

五、壬戌年的那场风雪

乃蛮与东边诸部还有一次合兵,时在壬戌年的秋天。带头的是不亦鲁黑汗:他约上哈答斤、朵儿奔、卫拉特与撒儿助特几部,又同泰亦赤兀酋盎库兀库楚、蔑儿乞酋托黑托阿之子忽都搭伙,一起来攻。

铁木真与王罕会师在汪古部的哈剌温赤敦之地。这一仗的开局对乃蛮有利:乃蛮的兵里有会法术的神巫,把石头投进水里,求来一场风雪,风势正照着对方吹。不料风向忽转,风雪反打在乃蛮自家阵上,队伍大乱,一路退到奎腾之地,人马冻僵,坠进山厓谷底的数目数不清。先前约好来应的札木合带人赶到,见不亦鲁黑已败,索性把同来的诸部大掠一场走了。

风雪这一笔,是乃蛮在旧籍里最奇的一处记载。战场落在汪古部的地面上,这一点也没白落:几年之后,正是这位汪古部长把乃蛮的出兵意图送到铁木真手里。

六、汪古部的告密

铁木真灭掉王罕之后,地界往西一直拓到乃蛮边上。太阳罕忌他的威名,不想等着挨打,便派使者去约汪古部的部长阿剌忽思的斤忽里,两家东西夹攻。这一步棋若走成,铁木真就要两面受敌。

这位汪古部长没有答应。他把乃蛮来约夹攻的事遣使告知铁木真,并且请降。史集记这件事,用的是另一处笔墨:汪古惕部被中原的君主看作自家军队和效忠的奴仆,一道长城的关门交在他们手里,他们世世代代守着;到成吉思汗的时候,这位部长阿剌忽失的斤与成吉思汗通连,把关口让了出来。汉文旧籍同样有这笔账:金朝丞相筑长城以限北边,让汪古部守其要隘,等到太祖伐金,汪古部反做了蒙古军的向导。

同一位部长、同一处关口,一部书写成受命守边,一部书写成开关延客,两下对看,正是乃蛮这一局最要紧的转折。太阳罕的合围之约落到空处,反而把自己的出兵打算送到了对方案头。

那一道长城是怎么筑起来的,书里也有交代。北边的诸部与中原地面挨着放牧,往来之间常有杀掠,中原的君主便在两下里筑起一道墙,蒙古人称之为兀惕古黑;墙的一端起自哈剌沐涟河,另一端一直到女真地界边上的海。守这道墙门的差事,就落在汪古惕部身上。乃蛮要往东伸手,头一件要过的就是这道墙,而看门的人不肯替它开。

七、甲子年春的战前布置

甲子年春,铁木真在帖蔑延河上打猎,猎罢与诸将会议讨乃蛮的事。会后驻兵于哈勒哈河边的建忒垓山,当众宣布札萨克,以令于众;又立起千户、百户与牌子头,设六等扯克必官;从部众里选宿卫士八十人、散班七十人,另命阿儿孩选护卫千人,临敌时作前锋。这一套布置做完,出兵才动手。

夏四月,祃牙祭旗,出师伐乃蛮。军队开到乃蛮境外的客勒忒该哈答,滨着哈利河;乃蛮那边按兵不动,没有接战的意思,铁木真便把兵带了回来。第一次出师就这样收了场,两边都还在探对方的底。

到秋天,再议进兵,这回以忽必来、哲别为前锋。乃蛮那边的阵势也摆开了:太阳罕已到杭海山下的哈儿只兀孙河,约齐了朵儿奔、塔塔儿与合答斤、撒儿助特几部,又有卫拉特酋忽都哈别乞、客烈亦酋纳邻大石,加上札只剌部的札木合与蔑儿乞酋托黑托阿,几路人马连兵而来。一支由败部残众拼起来的联军,在乃蛮的旗号下站到了一处。

八、纳忽山崖前的问答

联军的阵脚摆定在纳忽山东厓的察儿乞马兀惕。那边还没来得及动作,铁木真已自临前敌,指挥诸将压了上来。旧籍里这一仗最出名的,不是刀兵,是山崖前的一段问答。

蒙古秘史记,塔阳汗看见对方的哨兵驱赶着乃蛮的哨兵,一路冲到纳忽山崖跟前乃蛮大中军的阵前,便回头问身边的札木合:那些如狼入羊群般的人是谁。札木合答,是他那位拿肉喂大、用铁索拴住的那四条猛狗;这四条狗额头像铜铸的,嘴巴像凿子,舌头像锥子,一条铁打的心,拿环刀当鞭子,渴了饮朝露,跑起来像骑风;厮杀的日子吃的是人肉,交战的日子以人肉作行粮。如今铁索放开,他们正追得高兴。问这四人是哪四个,札木合说是者别、忽必来、者勒蔑与速别额台。

多桑的书里还留着札木合的另一句话:他见蒙古军容甚盛,便对太阳汗说,你当初把蒙古兵看作羔儿,说连蹄皮也不留,如今看这股气势,已不是从前那样了。说完这句,他引着自己的人马走了,又遣使把乃蛮的军情报给铁木真。

这一仗的落幕,新元史记得很干脆:大破乃蛮兵,擒太阳罕,杀之;将火力罕速八赤等人仍力战不屈,终于战死,成吉思汗奖叹不已。同日,朵儿奔、塔塔儿与撒儿助特、合答斤几部都降,札木合与托黑托阿遁去,太阳罕的儿子古出鲁克往北投奔不亦鲁黑。新元史在此写下四个字:乃蛮南部亡。

九、南部的降与北部的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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