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东乌珠穆沁旗。
东乌珠穆沁旗在锡林郭勒盟东北部,北面与蒙古国接壤,东北与兴安盟、哲里木盟一带相连,东面是宝格达山一带的林区,南面与西乌珠穆沁旗、锡林浩特市相邻。旗境北宽南窄,大兴安岭西麓的低山丘陵从东北斜插过来,乌拉盖盆地铺在中南部,草原、丘陵、沙地与湖淖交错。旗政府驻乌里雅斯太镇,旗下有镇与十几个苏木,另有一片由盟里管的乌拉盖牧场管理局。
这一旗是乌珠穆沁部的旧地。三百多年里,乌珠穆沁右翼旗与浩齐特左翼旗都在这一带放牧,旗上的盐池从金代就开采,草原上的乌珠穆沁羊从宋代就有记载;旗的北面开着口岸,南面连着煤田。这一篇讲的,就是东乌珠穆沁旗的部族来历、旗府与庙、盐与煤,以及牧人在草原上的日子。
一、乌珠穆沁部与旗源
乌珠穆沁是蒙古语的部族名,意思是葡萄山的人,原指在外蒙古阿尔泰山葡萄山一带游牧的部落。明代中期,成吉思汗的后裔、十六世孙图鲁博罗特离开杭爱山,率部南迁到大漠以南;其子博弟阿喇克接掌部众,博弟阿喇克的第三个儿子翁衮都喇尔将自己这一支称作乌珠穆沁,部族之名自此而来。到了明英宗年间,达延汗巴图孟克兼并漠南漠北各部,设察哈尔万户,万户之下编为八个鄂托克,乌珠穆沁与浩齐特各占其一,两个鄂托克的牧地都在这一带。
清崇德二年(1637 年),清廷把来归的乌珠穆沁部编成乌珠穆沁右翼旗,是为右翼札萨克旗,札萨克旗的驻地设在巴克苏尔哈台山,辖境大体上覆盖今天的西乌珠穆沁旗东部大半,以及东、西两旗的中部一带。崇德六年(1641 年),翁衮都喇尔第五子车臣郡王多儿济受命为乌珠穆沁右翼旗札萨克,封和硕车臣亲王;顺治三年(1646 年)又获札萨克额尔德尼贝勒之封,本部列入锡林郭勒盟五部十旗,旗下二十一个佐领,旗民约三千五百户、两万人,爵位世袭十三世。
同一年归附的还有浩齐特部。浩齐特的意思是天长日久、旧的,原是大察哈尔部落里一个旧的小部族。该部在崇德二年(1637 年)来归,顺治三年(1646 年)博罗特额尔德尼得封札萨克多罗贝勒,顺治七年(1650 年)再晋札萨克多罗郡王,子孙相承,管着浩齐特左翼旗;旗上札萨克府起初设在王爷庙,庙所在的地名叫图力格胡都嘎,旗民约一千余户、五千余人,牧地大致相当于今天的锡林浩特东北角与东西乌珠穆沁旗西侧各一块。乌珠穆沁右翼旗与浩齐特左翼旗两旗的草场,就这样把今天的东乌珠穆沁旗一带包在里面。
二、从清代到民国的旗政
清代的旗上,札萨克衙门管着丁册、差役与牧地,庙上管着香火与庙仓,旗民按佐领编组放牧。这一带地处草原要冲,早年就有商队过境,而最让旗上出名的出产是盐。金大定十二年(1172 年),金朝委派盐使,设官管理青盐池,池子就在今天的东乌珠穆沁旗境内;辽代时以青盐作交易的盐道已经走通,后来历代相沿。清雍正年间,蔚州、赤城、万全、龙门、怀来五州与张家口、独石口、多伦诺尔的口外各厅都吃蒙盐;乾隆三十二年(1767 年),延庆、保安二州与宣化、西宁、怀来三县也由吃长芦盐改吃蒙盐。宣统元年(1909 年),张家口设立蒙盐公司,第二年裁撤,改设官管盐栈,把青盐与白盐的经营揽在一处。
民国年间,旗上的归属换了几回。民国三年至十七年(1914 至 1928 年),这里属口北三厅察哈尔特区;民国十八年至二十二年(1929 至 1933 年)归绥远省管辖;民国二十三年至三十三年(1934 至 1944 年)属伪蒙疆自治政府。盐务也在这一段时间里改了章程:民国三年九月,丁恩改革中国盐政,把靠近锡盟的三属与热河全境划为青盐销区;民国五年(1916 年),盐务署会同蒙藏院与西乌旗和东浩齐特旗的亲王签订收买蒙盐的合同,期限十年,蒙盐进入内地只许卖给盐坊,全盟所产的盐基本由口北蒙盐局垄断。这一纸合同,把旗上的盐池同张家口的盐栈拴在了一起。
三、庙与旗府旧地
旗上的庙,是旧日草原上最显眼的建筑。乌珠穆沁右翼旗的旗庙叫乌兰哈拉嘎庙,寺庙群落铺在草原上,喇嘛多时数百人,庙前有买卖人家、有旗衙门的属员,一年几场庙会,全旗的人都往这里赶。浩齐特左翼旗的札萨克府则设在前述的王爷庙,旗上的大事多在庙前商定。各苏木的地名里也留着庙的影子:道特淖尔的驻地名新庙,乌里雅斯太镇北面有喇嘛峰,乌拉盖苏木的驻地名嘎海庙,萨麦苏木有一座清朝年间所建的古庙,庙上的旧名与庙前的场地至今还在用。
旗上的庙不只是念经的地方。庙仓有牲畜、有属户,庙会时牧民把皮张、毛绒、奶食摆到庙前,换回砖茶、布匹、靴子与马具;喇嘛中识字的替旗民写契、看病、教蒙文,庙上的历书与药方在草原上代代传抄。清亡以后,庙上的进项一年少一年,到抗战时期,旗上的青壮年多被征兵、征差,喇嘛的人数也下来了。新中国成立以后,庙宇大多改作学校、仓库或牧场的办公处,只有地名还留着旧时的称呼。
四、东部联合旗与东乌珠穆沁旗
1949 年 2 月,锡林郭勒盟工委作出决定:乌珠穆沁左右两翼与浩齐特左翼三旗合并,成立东部联合旗,旗政府设在原乌珠穆沁右翼旗的乌兰哈拉嘎庙。1956 年区划调整,联合旗撤销,一分为二,东乌珠穆沁旗的旗府落在乌里雅斯太,西乌珠穆沁旗的旗府落在王盖庙。1958 年,旗上的乌兰牧骑成立,图书门市部改为新华书店;此后旗上的苏木几经合并与调整,草场与牲畜逐步承包到户。
五、乌里雅斯太镇
乌里雅斯太是旗政府所在地,镇子在草原上一点一点长起来。镇名出自蒙古语,早年是苏木驻地,1956 年设旗以后成了旗上的政治中心;旗里的党委、政府、人大、政协与各科局都设在镇上,中学、小学、医院、蒙医院、文化馆、图书馆、新华书店、邮局、银行、粮站、供销社也一处处配齐。镇上的街道有明确的名字与走向,东风、前哨、红星、红旗、向阳等居民区排开,街两旁是平房与楼房相间,逢集日牧民赶着车、骑着摩托来镇上办事、看病、买货。
镇上的日子有自己的一套节奏。夏天,乌兰牧骑在广场上演出,牧区的孩子围着看;冬天,街上的风大,商店里卖的是皮衣、毡靴、砖茶与白糖。旗上最早的一批机关用房是土坯房,后来陆续翻盖成砖房;八十年代以后,镇上通了自来水,装了路灯,盖起了影剧院与招待所;到九十年代,镇上有了直拨电话与有线电视,出租车与班车把镇子与各苏木连起来。旗上的工业也多摆在镇边:电厂、乳品厂、皮毛加工与农机修造,规模不大,却是草原上少有的烟囱。
六、草原与苏木
旗上的苏木按草场分布排开,各有各的名字与来历。旗府所在的乌里雅斯太镇之外,北面一带是敦达高毕、阿拉坦合力、宝拉格、翁图、呼布钦高毕,往东北是额仁高毕、额吉淖尔、巴彦霍布尔、翁根与萨麦,东南是呼热图淖尔、额和宝拉格、道特淖尔,乌拉盖一带另有乌拉盖、满都胡宝拉格两个苏木与巴彦胡硕镇。各苏木的驻地也各有说法:萨麦的驻地名喇嘛峰,因山头而得名;道特淖尔的驻地名新庙,是后建的庙宇;乌拉盖苏木驻嘎海庙;翁图苏木驻翁图;额吉淖尔苏木驻阿门呼都嘎;满都胡宝拉格苏木驻巴嘎都勒其。苏木下面分嘎查,嘎查里再分浩特与畜群组,牧户散布在草场上,一个浩特三五户,彼此隔着几里地。
乌拉盖一带单独成片。这片地方地势低平,水淖多,草长得高,是国家农牧场经营的老地方:哈拉盖图牧场、乌拉盖牧场、贺斯格乌拉牧场与宝格达乌拉林场都设在这里,后来组建成农牧工商联合企业,由盟里设管理局管辖。宝格达乌拉一带靠大兴安岭西麓,林子密,出木材与山货;靠北的边境一线,牧户的草场一直铺到国境线旁,边境苏木的牧民除了放牧,还担着护边的事。
各苏木的嘎查也各有名目。翁根苏木驻巴润都尔勃勒金,下面有查干淖尔、巴彦干、哈日根图、格日勒图、呼格吉勒图、巴彦淖尔等嘎查;呼热图淖尔苏木驻乌和尔图如茫哈,辖阿日斯楞图、呼图勒敖包、阿拉坦额莫勒;宝拉格苏木驻古日班陶布格音塔拉,辖吉尔嘎郎图、巴彦乌拉、奈日木德勒;额仁高毕苏木驻查干楚鲁图,辖阿尔善宝拉格、额仁宝拉格、额仁高毕。
巴彦霍布尔苏木驻乌珠仁呼都嘎,辖吉仁宝拉格、陶森宝拉格、塔日根敖包;呼布钦高毕苏木驻呼尔古拉金陶勒盖,辖夏日哈达、善达、巴彦吉拉嘎、巴彦都兰;阿拉坦合力苏木驻罕布音布敦,辖巴彦杭盖、巴达拉呼、布力彦;翁图苏木驻翁图,辖巴彦高毕、昂格尔、喜桂图、哈拉盖图、巴彦图门;敦达高毕苏木驻乌里雅斯太,辖恩和吉尔嘎郎、阿木古楞宝拉格、都兰、达布希拉图、额尔敦乌拉、夏那嘎;额和宝拉格苏木驻板森哈夏图,辖赛音乌苏、洪格尔、哈日高毕;满都胡宝拉格苏木驻巴嘎都勒其,辖陶森淖尔、浩勒包、巴彦布日都;巴彦胡硕镇驻巴彦胡舒,辖查干胡舒、努仁化。
这些名字多半取自当地的泉、滩、山头与旧庙,一个嘎查的名字,常常就是一段草场的来历。
七、牧业与草原建设
牧业是旗上的根。旗上的牲畜以羊为主,乌珠穆沁羊是这片草原上出了名的良种:腿短身长,腰宽背阔,尾巴厚实,肉没有膻味,长得快、成熟早,放牧抓膘的本事强,抗病抗灾也耐得住粗放。宋朝人写这种羊,说它像驴一样大、尾巴厚得像扇子;今天旗上的羊群,多数还是这个种。牛也是好牛,乌珠穆沁牛体大肉多,是蒙古牛里的优良类群;马、骆驼在旗上也不少,驼群多在北面的戈壁草场上。此外,旗上出羊毛、羊绒、驼毛与皮张,都是牧区换钱的大宗。
草原上的日子,靠的是对付风雪与干旱的办法。旗上推的是"三防三打"一类老经验:防疫、防灾、防火,打井、打草、打狼。五十年代起,旗上给牧户修棚圈、打水井,把草库伦围起来,留出过冬的草场;打草季节,全家的劳力都上草场,割下来的草堆成垛,冬天喂羊喂牛。八十年代以后,牧民定居点一处处建起来,房前屋后种树、种菜,风力发电机与太阳能板立在包边,洗衣机、电视机、摩托车陆续进了蒙古包;九十年代,苏木与嘎查通了网电与电话,公路修到苏木门口,草原上的东西出得去,城里的货进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