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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王旗

编号 NM-QX-081 · 共 44 页 · 语音 约 31 分钟 · 旗县通览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四子王旗。

四子王旗在乌兰察布市的西北部,旗境北面与蒙古国接壤,是乌兰察布唯一的边境旗;南面接察右后旗与察右中旗,东面是苏尼特右旗,西面与达茂旗相连。旗府驻乌兰花镇,镇子在全旗的南部,是旗里的政治与商业中心;旗境自南向北由农区过渡到草原,再过渡到荒漠草原,一条塔布河把南北两半分了开来。

四子王旗过去叫四子部落旗,蒙古语称杜尔伯特,是清代乌兰察布盟四部六旗中的一旗,由札萨克郡王世袭统领。旗境在清初划定的牧地范围很大,自东南界一直延伸到西北界,共有四百余华里;王府设在查干补力格,和硕衙门随之迁移,旗政、旗务与司法都从这里发出。

旗境的底子是牧业。草原上水草好,牧户按季节走场,羊、马与骆驼是家里的主要牲畜;南部塔布河流域的滩地土层厚,放垦之后成了农区;北部过了大清河就是荒漠草原与大片无水荒漠,草稀水缺,牧户的日子比南边艰难。一个旗里既有边境草原又有农区,这样的格局在乌兰察布并不多。

一、杜尔伯特草原与塔布河

旗境的水,一半靠塔布河。乌兰花河、大清河、席边河与白彦脑包河合起来总称塔布河,河流纵横、雨量相对充足,流域内的牧草长得茂盛,是旗里最好的草原;旗境南部又属干旱草原覆盖下的栗钙土区,土层较厚、地下水较浅,占全旗总面积的约四分之一,这一片如今多是耕地。

旗境北部是另一种天地。以大清河为界,往北属荒漠草原,土壤为钙土,土层薄、降水少、牧草稀疏,再往北是大片无水荒漠;牧户在这里放牧,水井与淖尔就是性命,走场路线要按水源排定,遇上旱年,牲畜的损失比南部大得多。同一面旗的南北两头,生计的难易相差很远。

旗境的草原上早就有人的踪迹。红格尔苏木与江岸牧场一带的发现,把这里有人类活动的时间推到了一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此后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与蒙古各部先后在此驻牧,草原上的道路、水源与营地被一代代沿用下来,成了旗境牧业的老底子。

二、四子部落的来源

四子部落的名称来自部族的来历。这一部蒙古族在明末清初形成,因由同一家族的四个儿子分领部众而得名,蒙古语称杜尔伯特;清初迁到这片草原驻牧,牧地自东南界的查干和硕、道日河山一直到西北界的阿绘图敖包、哈达与卫井,东西南北四至都有明确的界线,是乌兰察布草原上有数的几个大部之一。

清代编旗之后,四子部落成为乌兰察布盟的一旗,称四子部落旗,由札萨克郡王世袭管理;乌兰察布盟由四部六旗组成,四子部落旗与茂明安、喀尔喀右翼、乌喇特前中后诸旗并列在一盟之内。旗里的王公世系、衙门规矩、赋税、兵役与驿路,每一项都有自成一套的做法。

旗内的行政以札萨克郡王为首,下设协理、梅林章京、参领与佐领等官,和硕衙门办理日常旗务与民刑诉讼;旗境的牧地按佐领划分,牧户的差役、贡赋与兵役都按编制摊派。这套制度在四子部落旗延续了三百多年,直到二十世纪中叶才彻底结束。

三、王爷府与和硕衙门

四子部落旗的王府,最后设在查干补力格。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由当时的札萨克郡王勒旺诺尔布主持,在查干补力格的苏木里盖起了新的王府,和硕衙门也跟着搬了过来;说是王府,起初也不过土房数间、蒙古包数顶,规模与口内的官署不能比,却是旗境最高的权力所在。

一九二五年出版的一份农学杂志上,刊有农学家吴国栋所写的游记,其中记下了他造访四子王合少的情形:先到官府投递名片,公署设在蒙古包里,包高四尺、面宽三丈,内架木柱、外围毛毡;地上铺着厚毡,众人席地而坐,中间生着火炉,柜里藏着案卷;接待的官员穿蓝绸长衫、罩黄色背心、足登皮靴,由书记员翻译蒙语。这段文字把一个边地旗衙门的日常,原原本本留了下来。

那篇游记里还写到,他们进王府之后等了许久,才有人持名片出来回话。这样的往返与迟缓,是当时旗衙门办事的常态:公文与蒙汉语的转译要几道手,王爷本人又抱病在身,事情一时半刻落不下来。几十年后,这座王府成了旗境最重要的旧迹,也是四子部落旗王公时代最后的见证。

王府与和硕衙门管的事不少。旗内的牧地划分、牧户差役、赋税摊派、婚姻与债务的纠纷,都要在这里说清楚;旗境出了人命盗案,也要由衙门问案、录供、上报。衙门里的人不多,几名梅林章京带几个笔帖式,骑上马在各佐领之间来回跑,一件公事往往要走好几处草地才能落地。

四、放垦与牧场北移

旗境牧场的收缩,从清末开始。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朝廷在乌兰察布与伊克昭两盟推行垦牧屯田,四子部辖区内的牧场也随之一块块被辟地升垦,历年累计下来,被开垦的牧场占到全旗牧场面积的一成八上下;旗里的王公有时还要拿牧地抵债,抵出去的草场转眼就变成了别人的农田。

被开垦的多是最好的地。旗境南部塔布河流域的乌兰花河、大清河、席边河与白彦脑包河一带,河流纵横、雨量充沛、牧草茂盛,是旗里数得着的优良牧场,也正是这些地方最先变成了农田。地一开,牧户就得往北搬,从水草丰美的南川迁到干旱的草原上去。

北迁之后的日子难。北部的草原地下水缺乏、土质贫瘠、十年九旱,交通又闭塞,牧民赶着畜群在无水荒漠边缘放牧,走一趟水就要跑出几十里;牧业经济的底子因此一年年变薄,旗里的老人回忆那几十年,多用“一天不如一天”来概括。牧场与农田之争,是四子部落旗近代最沉重的一段经历。

开垦带来的村庄与集镇,也跟着牧场一起长大。南部的川道里先立起零星的垦户,随后成排的土房沿河排开,井、碾、场院一应俱全;集镇上有了粮行、油坊、货栈与车马店,逢集的日子人声嘈杂。牧场与农田的界线要靠丈地与立石来分,界石一挪就会起纠纷,旗衙门为此断过不少案子。

七、抗战末期的旗境

抗战后期,日伪在旗境的控制已见松动。旗里曾组建过一支名义上由末代王爷统领的部队,王爷挂名任团长,实际由王府衙门的左梅林章京任副团长掌权,团下辖两个连,团部另设日本顾问一人、教官两人,兵权完全落在日本人手里;这支队伍名为旗里的武装,实则听命于外人。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旗境。副团长弃职返回自家村子,两名日本教官与顾问先一步跑回乌兰花,部队由王爷、总管与梅林们商量过后,打算往东去;走出数里,下层军官与士兵弄清日本已投降、东进意图也不可靠,便策马返回王府,把武器弹药丢在团部门外自行散去。这支由日伪上层一手操办的队伍,随着日本的投降就此终结,丢弃的枪支弹药第二天被伪蒙古军的两支部队拉走。

同一天,一支苏联红军的部队忽然把图和木庙围了起来,守在庙里的旗保安队三十多人只好开枪应战;他们据庙防守,战事持续了一段时间。抗战结束前后的旗境,一面是旧武装的瓦解,一面是各方势力的进出,牧户的日子悬在半空,谁也不知道明天由谁来管这片草原。

八、消灭贡扎布与三种方式的解放

抗战胜利后,旗境的局势几经反复。到了一九四九年春,人民解放军蒙骑四师开进旗境,向旗内的旧武装发起攻势;东官府被围,东协理贡扎布顽抗到底被当场击毙,旗保安队一个中队与衙门的职员全部被俘,旗境最大的一股旧武装就此瓦解。

随后的处置办法很讲政策。经过反复交待,旗保安队的大队长噶瓦若布吉写信给另外两个中队,敦促他们早日起义;第二中队的诺日布与何喜庆接到信后当即率部起义,第三中队则投奔了国民党方面的暂编十二旅。至此,旗里最后一支旧武装或起义或散去,延续三百多年的兵役制度与封建武装也就此结束。

旗境解放的过程,被当时的记述归纳为三种方式并用:武力解决顽抗的一股,争取起义一批,剩下的自行散去。武装问题解决之后,工作队进入牧区与农村,宣传政策、安定人心,为建政做准备;旗境的牧户与农户第一次听到“人民政府”这样的说法,也第一次知道旗里的地将来要归谁管。

十、牧业与农事

牧业是旗境的根本。草原上羊最多,牛、马与骆驼次之,牧户按季节走场,夏营地选在水草好的滩地与河边,冬营地在背风的山湾;羊皮、羊毛、羊肉与奶食是主要进项,骆驼多用于长途驮运,马则是放牧与出行的脚力。牧户看天吃饭,春天怕旱、冬天怕白灾,一年的收成全压在草场上。

农事集中在旗境南部的川道与滩地。塔布河流域的水浇地种小麦、莜麦、马铃薯与胡麻,坡地种些耐旱的作物;农家的牲畜既下地也拉车,农忙种地、农闲跑运输,是旗境南部人家常见的过法。旗境的粮食过去多靠驮队运到归化城与集宁一带,换回砖茶、布、盐与铁器。

副业与草原连着。剪羊毛、擀毡、熟皮、缝皮袄是过冬前的常活;草原上出蘑菇、沙葱与药材,牧户闲时采来换钱或自用;湖淖边的鱼与野禽蛋,也能给饭桌添些花样。牧、农、副三样合起来,旗境人家才撑得住一年的开销,这也是边境旗县过日子的老办法。

牧业的工具与规矩,也都有讲究。放羊靠狗,牧户家的牧羊犬比人还机警;走场要按季节与水源定路线,春天赶向返青早的滩地,夏天上高处避蚊蝇,秋天回到草籽多的梁上,冬天守在背风的洼地。剪羊毛、擀毡、做奶食都有老手,谁家的手艺好,四邻都来找;牲畜的记号打在耳上,各家的羊混了群也能凭记号认出来。

十一、苏木、牧场与地名

旗境的苏木与乡镇,多数沿水与沿路分布。乌兰花镇是旗府所在,是全旗最热闹的地方;查干补力格是旧时的王府所在地,和硕衙门与王爷府都设在这一带;脑木更、白音朝克图、红格尔、江岸、卫井、白音敖包、白彦花、吉尔嘎郎图、查干敖包、乌兰哈达等地名,或记水泉与草滩,或记庙宇与敖包,各有各的来历。

旗境的地名以蒙古语为主。乌兰花、查干补力格、脑木更、卫井、白音敖包都是蒙古语音译,意思多与白、水、泉、敖包相关;南部的部分村名带汉语痕迹,多出现在放垦以后立起的农区里。两种地名在同一张旗图上出现,正好对应旗境牧区与农区两半的不同来历。

牧区的居住分散,牧点之间的距离动辄十几里;农区的村庄则相对集中,几十户人家挨着住,院里堆着粮囤与柴草。旗境的集市以乌兰花镇为最,逢集的日子南北两头的畜产、粮食、皮毛与日用货色都往镇上聚,买卖人从邻近各旗赶来的不少,镇上的那几日,是旗境最像城里的时刻。

牧场上的交易,多半不用现钱。牧户拿牲畜、皮毛与奶食去换粮、茶、布与铁器,账先记在货铺的折子上,秋后卖了牲畜再一并结清;老买卖人认的是人而不是账本,谁家诚实、谁家拖欠,街面上都清楚。南边的粮往北走,北边的皮毛往南来,一年一年,驮队把两头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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