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图什业图旗的王府、会盟与旧事。
一、图什业图旗
这个旗的书面名字是科尔沁右翼中旗,旗里人嫌长,简称科右中旗,更老的叫法是图什业图旗。旗在内蒙古东部,归兴安盟管,全旗蒙古族人口占八成以上,是这一带蒙古族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这块地方的渊源很长。四千多年前这里就有人类活动的踪迹;春秋战国时期属东胡游牧地的一部分;秦二世元年东胡被匈奴击破,这里成了匈奴左贤王的辖地;汉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之后,汉武帝设了乌桓校尉;东晋咸康三年属前燕,北魏正光三年为突厥汗国的东界;隋开皇三年突厥分成东西两部;唐贞观四年唐平定东突厥,置松漠都督府。
辽代属上京道临潢府,金代收国元年后霍林河以东归泰州、以西属临潢府,金贞祐二年成了木华黎的领地,金界壕以北是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图哈撒尔的封地。元代初年属辽阳行省泰宁路,延祐二年改为泰宁府,延祐四年又升为泰宁路,后来隶属中书省。明洪武二十二年在故元纳哈楚的领地上置兀良哈三卫,本旗隶属于泰宁卫。
科尔沁这个名号,出自成吉思汗时代护卫部队的称呼。到了明朝,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图哈撒尔的十四世孙奎孟克塔斯哈喇号科尔沁部,驻牧在嫩江;因为同族里另有一支阿鲁科尔沁,为了区分,这一支就叫嫩科尔沁。
二、从奥巴到巴达礼
旗的建制,是跟着王府的爵位定下来的。后金天命九年,努尔哈赤派使者去找科尔沁部的首领奥巴,两家会盟;第二年,察哈尔的林丹汗来袭击科尔沁,奥巴借后金兵解了围;天命十一年,奥巴率领部众归附后金,受封和硕土谢图汗。天聪七年,奥巴之子巴达礼袭了土谢图汗号。
崇德元年,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名封建领主在盛京开大会,合疏劝进,尊皇太极为可汗。就在这场大会上,巴达礼得封札萨克和硕土谢图亲王,汗号去掉,爵位诏世袭罔替,右翼五旗的事务归他掌管。科尔沁右翼中旗从这一年起有了建制,旗治所设在白音胡硕南边的塔克禅,也就是今天的布敦化苏木,隶哲里木盟,受盛京将军节制。
王府和清朝皇室的关系,是亲上加亲。皇太极的女儿永安长公主,也就是康熙皇帝的姑母,下嫁给第二世札萨克巴雅斯呼朗。再往后,乾隆皇帝进科尔沁境,留下过诗句,头两句说的是塞外的牧地虽然看着远,姻亲之盟却向来得最近。草原上的人讲旗里的旧事,讲到王爷家娶过皇帝的女儿,总要把这门亲事说得很细。
三、哲里木会盟之地
旗里最风光的一桩差事,是会盟。清雍正年间,哲里木盟设立起来,朝廷让科尔沁各旗定期会盟,由达札萨克出任盟长;朝廷另派大臣,会同盟长按旗察阅兵丁。会盟的地方就在旗境的哲里木扎拉嘎,也就是今天吐列毛杜镇的街区东边。旗境内的哲里木山,是清代内札萨克十旗的会盟之地。
每到会盟的日子,各旗的札萨克带着队伍赶来,人马扎在草地上,按旗序排开。阅兵、议事、断案、祭旗,一桩接一桩。旗里的老人说,那时候吐列毛杜的草场上,一天里能看见好几个旗的旗号。科尔沁右翼中旗在那些年里,地位是显赫的。
四、放垦与醴泉镇
到了清朝末年,朝廷的银库空了,眼睛就盯上了蒙旗的荒地。光绪三十一年,旗东部的荒地开始放垦。两年之后,光绪三十三年,旗里在所放的土地上试办了一个醴泉镇,就是今天的突泉县城,同年归奉天省管辖。地一寸寸放出去,人一批批迁进来,原本连片的牧场被切成了条条块块。
民国四年,旗里又析置了瞻榆县。旗与县并在一块地上,一边是王府的牧地,一边是县里的田赋,两套账本,两样规矩,磕磕碰碰的事一年比一年多。
五、花里亚荪起义
旗里最有名的一场风暴,出在光绪二十八年。那一年,花里彦和花里亚荪挑头,科右中旗的牧民们拉起队伍,要跟札萨克色旺诺尔布桑保的暴政算账。起事的牧民把王爷逼得没了退路,这位暴王末了当众自缢,气绝身亡。
这场起义震动了内蒙古四十九旗。一个旗的牧民把自家的札萨克王爷逼死,这在当时的蒙旗里是了不得的大事。往后多少年,草原上的人提起这位王爷,说的都是他府里的暴行;提起花里亚荪,说的是那个敢领头的名字。
旗里的日子,也是让王爷和差役一层层压下来的。敖力伯、喇嘛营子、厚和索格这些努图克里的牧户,一年到头放牧、出官差、交岁贡,王爷一声令下,就得把马匹、毡子、奶食备齐送去。压得越狠,反的劲就越大,光绪年间那几场民变,根子都在这儿。
六、1945 年:苏军进旗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之后,日本侵略者占了本旗。伪大同元年三月,这里归伪兴安南分省管;同年七月,日伪废掉盟旗的王公制度,把札萨克改成旗长,旗、县并存,一步一步推行省、旗、努图克、嘎查、艾里的建制。旗的名字在书刊里还写着科尔沁右翼中旗,图章和牌匾上却简称西科中旗。
日本人的统治撑到一九四五年夏天。八月十一日,苏联红军进军巴仁哲里木;八月十二日进驻代钦塔拉,伪旗公署当场溃散;八月十五日,苏军在代钦塔拉的莫日根葛根庙消灭了六十多名日军。山沟里的枪声一停,旗里的旧架子就塌了。
七、代钦塔拉的青年
旗里新的局面,是从代钦塔拉起步的。一九四五年十月十五日,王嘎日迪、格力格敖日布和陈阿尔斯楞几个年轻人,在代钦塔拉拉起一个青年团组织,全称里带着内蒙古人民革命青年团几个字,落款是本旗本部。这些年轻人大多读过书,见过外面的世面,回来后凑在一起,想给旗里找一条出路。
十一月,代钦塔拉的旧官员们又凑起一个维持会,设了内防科、行政科两摊,颂嘉做会长,在全旗搞了一次官产没收。同月,兴安总省警备队在旗里拉起西科中旗大队,驻高力板,双龙当大队长。转过年来,一九四六年一月十六日,王嘎日迪、格力格敖日布和陈阿尔斯楞等三十一人,到西科前旗的葛根庙出席东蒙古人民代表大会。
二月六日,西科中旗的青年团在白音胡硕的黑帝庙开了一次各界人士代表大会,参加的有青年团员、知识分子、上层贵族和农牧民代表二百多人,东蒙古自治政府派鲍阴扎布到会。会上传达了东蒙古自治政府成立大会的情况,讲了共产党的民族政策;维持会被撤销,官产没收的做法受到批判,各阶层人士联合组成的西科中旗民主政府当场组建,颂嘉被选为旗长。四月一日,旗里那支警备大队整编为东蒙古自治军第四团,双龙当团长,包喜当副团长,茂敖海做政治工作员;五月,四团奉命撤出西科中旗。
八、旗工委与干部学校
一九四六年六月,中共兴安省委派人进旗:内蒙古自卫军二团的团长兼政委李毅夫、还有鲍阴扎布和罗旺扎布一起来了,鲍阴扎布在团里当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罗旺扎布是副团长;东蒙分会那边也派来哈斯额尔德尼、雪瑛玛、王嘎日迪、斯日古冷、包玉芝、哈拉、乌云和满达,一总做群众工作。六月二十日,中共辽西省委把西科中旗的工作委员会建起来:孟广涵做书记,毛文友管组织,徐一行管宣传。二十五日,工委一班人开进代钦塔拉,把这里辟成根据地。
同一天,代钦塔拉的干部学校也办起来了:双宝做校长,孟广涵兼政委,毛文友当教育长。七月下旬,旗工委把学校的学员和骑兵二团的部分指战员凑起二百多人,编成三支群众工作队:第一支由格力格敖日布带队,毛文友当指导员,往旗北部山区去;第二支由茂敖海带队,孟广涵当指导员,留在中部的代钦塔拉附近;第三支由徐一行带队,下旗南部做社会调查,发动群众打击蒙奸、搞反霸斗争。
八月二十日,民主政府撤销,旗政府另行组建,下设秘书、公安、财粮、民政四科。旗政府从代钦塔拉搬到高力板,全旗划成五个区,一百个农会先后成立,各屯还选出自己的艾里达。同一个月,公安科给全旗的国民党员登记造册,把高力板的国民党党部取缔;旗南部开了公审大会,罪大恶极的李警尉被处决。
九、高力板保卫战
旗政府刚搬到高力板,就遇上了一场硬仗。一九四六年九月十日,土匪"满天红"、陈额尔敦仓、张殿文等纠集八百多人,妄图占领高力板街。旗基干自卫队、骑兵二团二连和三连、高力板武装工作队一起上手,激战四个小时,把土匪打了回去,高力板街保住了。
同一个月,麻烦接连不断。第一工作队当时正在兴隆屯开辟工作,队里的官布扎卜、金巴等九十七人拖枪叛变,投了土匪;十二日,替骑兵二团往亚门毛杜马鞍工厂采买皮毛的德力格尔,被叛匪官布扎卜一策动,也凑起四十多名地主武装,投奔了国民党。九月二十八日,旗自卫大队建立起来,大队长由郭海宝出任,副大队长是占柱,政委孟广涵,副政委王嘎日迪;下面管四个中队,一共一百二十人。也是这个月,突泉县北部的土匪"土地老""大主义"勾结本旗北部的土匪常扎木沙,偷袭亚门毛杜的骑兵二团马鞍工厂,双方混战了两个多钟头,三名战士牺牲,多人受伤。
十月上旬,骑兵二团和旗大队第一中队开进北部山区,围剿常扎木沙、"满天红"、红一、官格尔等匪伙。经过几次战斗,五百多名土匪大部分投降,小部分逃往东乌珠穆沁旗。十月下旬,旗工委吸收了第一批党员,建立了党支部。十一月,西满分局的机关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西科中旗工作队搞互助运动的经验。十二月初,旗长萨喜雅扎布赶到吐列毛杜的元宝套卜屯,找土匪常扎木沙当面谈,把这股人收编成旗大队的独立中队。旗工委和旗政府一度由高力板转移到二龙屯,到一九四七年四月才返回高力板。
十、担架队与减租减息
旗里的老百姓,把力气都使在了支前上。一九四六年十一月,全旗出动担架队三千二百人、大车三百三十辆,往前线救伤员、运粮食,支援解放战争;八百八十四名青年先后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旗里的人讲那几年,说的最多的就是村口集合的锣声和连夜往南赶的车队。
转过年来,减租减息和互助运动在全旗铺开。贫苦农牧民一共分到耕牛一千三百八十头、耕地五千九百六十垧、房屋三千九百三十八间,三分之一的耪青户变成了自耕农。有了地、有了牛,庄户人家的底气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