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科尔沁右翼前旗的王府、垦地与旧事。
一、札萨克图郡王旗
科尔沁右翼前旗在内蒙古东北部,东边挨着吉林省的白城市、镇赉县和兴安盟的扎赉特旗,南边是吉林省洮南市、兴安盟的突泉县和科尔沁右翼中旗,北面到呼伦贝尔的新巴尔虎左旗和鄂温克族自治旗,再往东北是扎兰屯市,西面与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和蒙古国接壤,中蒙边界线长一百二十六点零八四公里。旗里的蒙古族人口占三成八,蒙古、汉、满、回、朝鲜等十三个民族住在一起,旗府驻在乌兰浩特市。
这块地方的故事很长。早在新石器时期,旗境就有人类在此栖息;到了春秋战国和秦汉晋几代,这里隶属辽东郡。唐代总章元年九月,归室韦大都督府管辖。辽代神册四年,这里是上京道泰州的金山县;到天庆六年,金山县升为静州。金代承安三年升为军镇,取名武兴。元代至元八年,归辽阳行省泰宁路;到了元贞元年,又归肇州屯田万户府。明洪武元年属泰宁卫,洪武二十年隶大宁都司,永乐七年转归奴儿干都司属下,由木塔里山卫指挥使统领。
旗制的根,在清朝。后金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赐给图什业图汗奥巴的弟弟布达齐一个札萨克杜棱的封号。清崇德元年,皇太极给布达齐封了札萨克多罗札萨克图郡王,爵位世袭罔替。也是在这一年,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拆部编旗:先分左右两翼,每翼之下各编前、中、后三旗。右翼的前旗和后旗都列在外藩蒙古里,行内札萨克制,直隶于清廷理藩院,政务由盛京将军监督,归哲里木盟管辖。右翼前旗还有个别号叫札萨克图郡王旗,右翼后旗叫镇国公旗。
从崇德元年布达齐受封札萨克多罗札萨克图郡王算起,到宣统三年的二百七十五年间,这个爵位世袭罔替,一共传了十二世。今天这个旗的辖境,是由原来的前旗、后旗和喜扎嘎尔旗三旗合并而成的。
二、图合木起义
清朝光绪年间,俄国军队打着保护中东铁路的旗号,把一部分人马开进了札萨克图旗和镇国公旗。清政府从安徽、浙江两省调来一支绿营军抵抗,结果打了败仗,溃兵散在这一带。俄军的暴行加上败兵的骚扰,蒙旗乱成一团,牧民遭了大难。
为了躲开战乱和王公贵族的盘剥,光绪二十六年秋季,镇国公旗的牧民刚布、桑布兄弟带着一百多名贫苦牧民,迁到了镇国公旗与札萨克图旗的交界处、偏东南那一片的喜热勒太。郭前旗、博王旗、镇国公旗以及札萨克图旗的穷苦农牧民,听说那里不纳税、不受欺压,纷纷前来投奔。不多久,聚到喜热勒太的农牧民就有千人上下。众人歃血盟誓、结为兄弟,公推刚布和桑布,加上王老虎、色纳道尔吉,领头办事。
喜热勒太是一片平坦的丘陵,背靠蜿蜒崎岖的山岗,方圆六十平方公里里有好几个村落。迁来的人在这里开荒种地、放牧牲畜,公议不向王府纳税,也不受王府管束;自家收的粮谷不够吃,就向附近的村屯找地主富户凑粮,十石二十石不等,或者赶几头猪羊回来。可这片地的收租权本来捏在镇国公手里。聚屯而居的农牧民占了地、抗了租,跟王公地主的算盘顶上了,王府于是出兵镇压,一场农牧民武装起义就这样被引爆。
转过年来,镇国公旗的札萨克王爷拉什敏珠尔坐不住了,派军务梅林伯路带着旗府兵去打图合木,没能打下来;他又找上札萨克图旗的札萨克乌泰,两家合起来凑了三百人上下的府兵围剿。图合木的农牧民举起武装反抗的旗子,激战一天,打死打伤二十多人,两旗府兵溃逃,起义取得了头一场胜利。拉什敏珠尔带着家眷和王府官员,逃到洮儿河河南的六家子屯躲了起来。图合木的名声,一时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旗。
三、中村事件:察尔森的那一夜
旗里还出过一件惊动中外的大事。一九三一年六月二十七日凌晨,驻在察尔森东北的兴安区屯垦公署里,军务处长关玉衡上校下令,此人兼着第三团团长,处决了潜入旗境搞间谍活动的日军大尉中村震太郎等人。此人是日本参谋本部情报科的陆军大尉。这就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中村事件。
一个日本军官,带着测绘和情报的活计钻进蒙旗,被中国军队拿住、依军法处置,日本方面随即大做文章。这件事发生在一九三一年的夏天,离九一八事变不到三个月。旗里的老人讲起来,总要提起察尔森这个地方,说那一夜过后,这一带的空气就变了。
四、垦地、设治局与索伦
进入民国,王公制度照旧。民国元年八月十九日,民国政府颁下蒙古待遇条例,明说蒙古王公原有的管辖权、治理权、世爵名号,以及前清给的各种特权,一概不动;原有的旗制、区划、称谓和隶属关系也照旧。旗还是那些旗,王还是那些王,只是上头管事的衙门换了招牌。
新招牌一个接一个挂出来。民国五年二月一日,索伦山宣抚局成立,上头是黑龙江省龙江道,暂时定为军民合治的特区;第二年三月十五日,改设索伦山设治局。民国十七年十月,又设了索伦屯垦公署。转过年来,三月和七月,科右前旗和科右后旗分别设起第一、第二垦殖局。同一时期,旗里的地也不断往外划:民国四年到二十年之间,四品旗、兴安镇、白辛加拉嘎先后划归突泉县第一区管辖。
地一开,人就来。那一批批河南、山东的难民被分头安置下来:葛根庙七十九人,巴拉格岁的陈蒙古店一千零八十五人,科右后旗察尔森等地一千零二十六人,索伦山设治局的索伦等地一千一百二十四人。同一年,还有一百一十四名朝鲜族农民从外地迁到柳树川和哈拉忽梳,开出水田种稻子。到了伪大同二年到伪康德十一年,伪喜扎嘎尔旗公署又把齐齐哈尔一带的达斡尔族移民接进来,前后三百多户、两千多人,分头安排到索伦、岗根套海、上局子和金银沟,还有一部分去了伊尔施。旗里的人,就是这么一批一批凑起来的。
五、沦陷:西科前旗的那些年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以后,东三省和内蒙古东部落进了日本人之手。伪大同元年七月,前旗和后旗都改了名,一个叫西科前旗,一个叫西科后旗,归伪兴安南分省管。同年六月一日,索伦山设治局改设索伦县;第二年二月一日,索伦县又改称喜扎嘎尔旗,归伪兴安东分省。到伪康德八年八月一日,这三个旗统统划到伪兴安南省名下。
王爷庙街是日伪统治兴安省的政治中心,日本人在旗境里驻了重兵,把这里当成日后进犯苏联的军事基地。旗里的年轻人,也就这样被卷进了日本人的兵役机器。
先是募兵。伪康德二年,伪西科前旗公署规定了自卫团的兵员条件和待遇:旗民中十八岁到四十岁以下的男子,家有三个以上男子的每户抽一人当兵;当兵的自带一匹马入伍;吃喝穿住的用度由伪旗长开销,没有军饷;一当就是五年。这一年,伪旗自卫团募了三百七十人。后来干脆改征兵。伪康德七年四月十一日,伪政权颁布国兵法,规定年满十九岁的男性青年都是适龄壮丁,必须参加体格检查;合格的叫国兵,第二年四月一日入伍,服役三年;不合格的叫国兵漏子,要尽三年勤劳奉仕的义务,每年出四个月工。要是逃了兵,轻的关六个月到一年禁闭,重的判三年以下徒刑。旗里的老人说,那些年最怕的就是保甲长上门喊名字。
六、1945 年 8 月 9 日
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凌晨,苏联红军兵分两路突入旗境,向盘踞在此的日本关东军发起闪电般的进攻。这一仗的动静,老人们记了一辈子。
北路一线,苏军第三十九集团军的部队由柳德尼科夫上将带兵,他是这个集团军的司令员,军事委员是鲍伊科少将,参谋长是西米诺夫斯基少将,三人协同调度,动用了第六十一坦克师、第四十四和第二百零六坦克旅,加上第五军的步兵师,从蒙古东部那个突出部位一带,也就是三果山、巴公扎拉嘎和勿布林附近迂回,直插阿尔山、五岔河方向。第五军的另一路经索伦、归流河、哈拉黑,一路推向王爷庙街。第九十四步兵军的两个师则由阿尔山突破日军筑垒防线,配合主力把白阿线打通。打到八月十四日,侵驻旗境的日本关东军基本上被歼灭。
苏军大部队开走以后,留下一个营驻在西科前旗王爷庙街,城防司令是巴力士少校。那阵子王爷庙街正闹鼠疫,苏军就在城里帮着地方政府防治,在城外日夜站岗,把进出的道都封了,不许行人来往,免得疫情往外扩散。一直到一九四六年三月,这支部队才撤离。
同是这一年八月,伪陆军兴安军官学校里有了一批蒙古族青年军官,他们拉出队伍,举行了武装起义。旗里的局面,从这一年起翻了个面。
七、王爷庙的部队
光复之后,旗里先后拉起了好几支队伍,名字换得比季节还快。
一九四五年八月末,西科前旗的自卫总队在王爷庙街拉起来,当头的是那木海扎布,给他搭手的是杰尔格勒和乌力吉陶克陶,下面辖两个大队、六个中队。十月二日,王爷庙警备大队成立,大队长都固尔扎布,辖四个中队,分驻王爷庙街、葛根庙、四品镇等地;十二月初,警备大队扩编为兴安警备总队,总队长仍是都固尔扎布,下辖三个大队。十一月里,东北民主联军嫩江支队的教导员张义成带着十二名战士进驻王爷庙街,他带着支队战士,会同王爷庙警备大队的第二中队,一战打掉了国民党光复军东路的那位总指挥阎振山,连他手下的残部也一并收拾了。
转过年来,队伍又合编。一九四六年二月十五日,东蒙古人民自治军挂牌成立,阿思根出任司令员,下面辖着五个师,司令部和第一师都驻在王爷庙街;二月里,兴安警备总队扩编成东蒙古人民自治军的骑兵第一师,六月三日又改称内蒙古人民自卫军的骑兵第一师。师长先是莫德勒图,后是王海山,政委胡昭衡,都固尔扎布做副师长,同时兼着参谋长,全师辖一、二、三、五、六团,官兵一千八百零九人。四月,喜扎嘎尔旗自卫军教导团也成立起来,团长唐永作,政委毕舒国。旗里那些年参军参战的青年,后来在解放战争里跟着骑兵部队走南闯北,不少人再没回来。
八、王爷庙街的大会与政府
光复以后的王爷庙街,成了东部蒙古族政治活动的一个中心。东蒙本部、人民革命青年团,还有东蒙古人民自治政府,以及内蒙古自治运动联合会设在这里的东蒙总分会,一批组织都相继在王爷庙街挂牌。
一九四六年三月,西满军区驻王爷庙办事处和中共东蒙工作委员会成立。办事处和工作委员会一边做群众工作,一边剿匪反霸,帮着建立革命政权;同时把东蒙古人民自治政府改组,另行成立兴安省政府。也是在巴拉格歹努图克,他们秘密发展了第一批中共党员,建起了农村第一个党支部,接着把党的各级组织铺到兴安省各地,开辟革命根据地。这些事办下来,为后来内蒙古的民族统一和民族区域自治铺了路,也为支援东北的解放战争出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