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科尔沁左翼中旗。
科尔沁草原的腹地。这片地方 1636 年立旗,设治时有三万三千多平方公里,如今剩下九千六百多。清代两百多年里,旗里的王爷把女儿一个个嫁进清宫,其中四个做了皇后;民国年间,一个叫嘎达梅林的军务梅林起来拦垦,死在河边的渡口上。
一、三个名字
科尔沁左翼中旗的名字长,本地人平时用三个简称:科左中旗、达尔罕旗、东科中旗。
"科尔沁左翼中旗"是立旗时的正式名称。明嘉靖年间,奎蒙克塔斯哈喇带着部众南迁,在嫩江与辽河之间的大片草原上游牧,号称嫩江科尔沁。他是成吉思汗的弟弟哈布图哈萨尔的第十四代孙。后来科尔沁分为左右两翼,左翼又分前、中、后三旗。清崇德元年(1636 年),清廷派官员到蒙地划定旗界、编牛录、造丁册,这一支居左翼之中,定名科尔沁左翼中旗。
"达尔罕旗"是俗称。建旗以后,历任札萨克(旗长)多由达尔罕亲王担任,旗随爵称,本地人便叫它达尔罕旗。
"东科中旗"是伪满洲国时期的叫法。1932 年 5 月 15 日,伪旗公署在巴彦塔拉成立,旗名改称东科中旗,隶属伪兴安南省。这个名字一直用到 1949 年 6 月。
三个名字,一层套一层:一个是建制名,一个是爵号带来的俗称,一个是外力强加的名。
二、从盟誓到立旗
科尔沁部与努尔哈赤的往来,是从一场败仗开始的。
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 年),科尔沁部首领翁阿岱联合海西女真等部,在古勒山与努尔哈赤交战。莽古斯、明安都参加了这一仗,兵败被俘。努尔哈赤没有杀他们,赐锦衣放归。
三十年后,科尔沁部主动提出结盟。后金天命九年(1624 年),努尔哈赤派巴克什希福、库尔禅到科尔沁,双方杀白马、乌牛,盟誓订盟,地点在伊克唐噶哩坡,就是今天的花吐古拉一带。这一盟,科尔沁部从此有了靠山,不再受察哈尔部林丹汗的欺压;努尔哈赤则完成了分化漠南蒙古的第一步。
盟约之外还有婚姻。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 年),莽古斯把女儿哲哲送进后金。她嫁的是努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皇太极,科左中旗王公与后金皇室之间的第一桩婚事,就从这一对开始。
1635 年,后金把漠南蒙古收归旗下。第二年,漠南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位台吉聚到盛京,与满汉贵族一起给皇太极上尊号"博克达彻辰汗";皇太极就此称帝,国号改为清。同一年,朝廷在蒙古地方推行盟旗制度,科尔沁左翼中旗正式立旗:旗务先归朝廷的蒙古衙门管,衙门后来改称理藩院;盟里的事听哲里木盟的安排,军务调遣则归盛京将军节制。
立旗时分封爵位:科尔沁贝勒宰桑的长子乌克善封和硕卓哩克图亲王,掌旗务;四子满珠习礼封多罗巴图鲁郡王,任吏部蒙古承政。首任札萨克由满珠习礼担任,末代札萨克是达尔罕亲王那木济勒色楞,中间经过十四代。
三、四家王爷分的旗地
立旗之初,宰桑的四个儿子都封了爵,兄弟四人把全旗土地分作四份,旗里管这叫"王公分野"。
长子拿的是大份,地最广:从旗境东部一路向西南,直到西辽河流域那片肥地,四个游牧部落归他。这一份属地叫四分座落,也叫四家子,蒙语里叫杜日本格勒。次子察罕排第二:东辽河两岸的大片平原,加上东南的一些山区,一直向西伸到西辽河以南的清河两岸,七个游牧部落归他;这一份称七分座落、七家子,蒙语叫道兰格勒。三子索纳穆排第三:东部的平原,正在两条辽河汇合处以北,五个游牧部落归他;称五分座落、五家子,蒙语叫塔本格勒。小儿子满珠习礼拿的份儿最小:西辽河以北、新开河两岸的平原,加旗境中部一块,人口也最少,只有九个游牧部落;称九分座落、九家子,蒙语叫义顺格勒。
分完之后,各座落的边界上堆起界堆,座落之内又给每个游牧部落指定了游牧区、狩猎区,另划出王府地界、庙宇地界和王府狩猎地界。各部落之间从不越界。这套四分格局从清初一直沿用到清末,没有再改。
1912 年以后,这四份属地都改了名,一并称作四大努图克:杜日本格勒、塔本格勒,还有道兰格勒和义顺格勒。地界没动,只是努图克下面又设了村、屯。到 1931 年前后,旗里的游牧人口基本都已定居或半定居。
而在这中间,七次出荒把道兰格勒努图克整个划了出去,另外两个努图克也所剩不多,只有达尔罕亲王一系的义顺格勒努图克缩减较少。
四、达尔罕亲王
康熙元年(1662 年),朝廷追叙满珠习礼的战功,封他做和硕达尔罕巴图鲁亲王,并且写明:这一爵位世袭罔替。这个爵位此后一直在旗里往下传。
有清一朝,清廷给科左中旗王公封的爵位,在内蒙古各旗里数第一。旗里先后出过和硕达尔罕亲王 12 位、卓哩克图亲王 16 位、多罗郡王 12 位(其中两位晋亲王爵)、贝子 13 位、镇国公 1 位、辅国公 11 位、台吉 1 位。这些王公去世后都建有陵寝,散在旗境和邻县。
爵位承袭的年月,志书里记得很细。1668 年四月,和塔去世,爵位落到长子班弟手里。1710 年十月班弟也去世,长子罗布臧衮布接着袭爵,皇帝下谕旨,让他兼任哲里木盟盟长。此后旺济勒多尔济、丹曾旺布、宝音温都尔湖、索特纳穆朋苏格这几代,多半是一边当着旗里的亲王,一边兼盟长、副盟长或者备兵札萨克。1838 年,索特纳穆朋苏格从父亲宝音温都尔湖手里接下和硕达尔罕亲王的爵;1862 年,朝廷授他哲里木盟副盟长、备兵札萨克;1869 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升任盟长。
旗里还有一支温都尔王。乾隆二十四年(1759 年),阿旺臧布的儿子拉锡噶勒当袭了多罗郡王。他排行第四,因随扈乾隆皇帝有功,被赐号"温都尔",这一支从此称和硕温都尔王。民国九年(1920 年),阳仓扎布袭温都尔亲王爵;1932 年伪东科中旗公署成立,他出任旗长;1937 年又做了伪满洲国国务院顾问,1941 年五月病故在新京。
末代札萨克是达尔罕亲王那木济勒色楞。1902 年冬天,克勤郡王家的小姐嫁给了他,婚礼在十二月十九日;1906 年正月,他当上哲里木盟副盟长。民国年间他常住北京,王府在东四育群胡同。1985 年 10 月,他的第九子包铁铮从美国回到旗里,看过保康、珠日河牧场,也看了乌力吉吐苏木那片达尔罕亲王府的旧址;回到旗政府招待所,他代表姊妹九人,把北京那座王府的 575 间房屋献了出来,并在献房书上签了字。
五、孝庄文皇后与满蒙联姻
科左中旗与清皇室的联姻,从头到尾贯穿了整个清朝。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 年),莽古斯把 17 岁的女儿哲哲嫁给皇太极。迎亲那天,努尔哈赤命皇太极率众贝勒到辉发扈尔奇山城等候科尔沁送亲队伍,设大宴成婚。天聪六年(1632 年),皇太极废除与三贝勒并座的旧制,哲哲成了后金第一夫人,被册封为中宫大福晋;1636 年皇太极称帝,册封五宫后妃,哲哲为清宁宫中宫皇后,即孝端文皇后。她主持内宫事务十七年,蒙古诸部来朝、送女来嫁、下嫁公主,都由她率众妃宴迎。1648 年四月她在北京去世,年 51 岁,次年梓棺运回沈阳,与皇太极合葬昭陵。
继哲哲之后,她的哥哥宰桑又把两个女儿送进清宫。天命十年(1625 年)二月,13 岁的布木布泰由父母专程护送,嫁给比她大 20 岁的姑夫皇太极,做侧福晋;皇太极迎亲到沈阳北冈,努尔哈赤率诸王及后妃出迎十里。1636 年册封五宫,布木布泰为永福宫庄妃。1638 年她生下福临。1643 年八月皇太极猝死,储位未定,诸王相争,庄妃在立嗣大臣会议上笼络各方,最后定立福临,她被尊为皇太后,时年 32 岁。顺治十八年(1661 年),顺治帝患天花,她又听了汤若望的劝谏,坚持立已经出过天花的皇三子玄烨。康熙朝她是太皇太后,1687 年去世,年 75 岁。
三朝之内,科左中旗有 10 个王公之女嫁进清宫,其中 4 人后来做了皇后。反过来数,从后金到清末,嫁到科左中旗来的公主 6 名、格格 5 名。清室定过一部《理藩条例》,按那部条例,清初至道光年间,这些下嫁的公主、格格留下来的子孙台吉,光科左中旗一地就有两千多人。后来修《清史稿》的人给科尔沁写了一句话,说它世代做外戚,受朝廷恩待独厚,在内蒙古二十四部里排第一;而在科尔沁各旗里,科左中旗又排在最前面。
孝庄自己生的女儿,也嫁回了本旗。崇德六年(1641 年)正月,清太宗的第四个女儿雅图出嫁,她的封号是固伦雍穆长公主;嫁的人是乌克善的三儿子弼勒塔噶尔,乌克善当时封和硕卓哩克图亲王。母亲从科尔沁嫁出去,女儿再从盛京嫁回来,两家就这样一代一代地拴在一起。
下嫁的公主在旗里留下了陵。清太宗第三女固伦端靖长公主,天聪二年(1628 年)生,崇德四年(1639 年)下嫁第一代多罗郡王奇他特,康熙二十五年(1687 年)去世,年 59,陵在玛拉沁苏木瓦房村北一公里处,当地人称"妈妈公主"陵。
陵园砖墙南北长 30 丈、东西宽 10 丈,进大门是三间正殿,作灵堂,左右两间摆着供祭祀用的金碟金盅;穿过正殿的穿堂门往里,又是三间正堂,公主灵位供在绣花镶黄边的幔帐里,帐帘挂钩用纯金做。正堂东间屋供着 5 寸高的阿拉坦宝格德西乐,地中间铺 8 块刻着花卉图案的石板,揭开石板就是通往墓室的地道。墓室青砖砌成,内高约两米,公主棺停在一口水井之上,棺前左右各一口油缸,缸里浸着线绳搭在缸沿上,这就是长明灯。陵前墓碑上刻"温都伊特格勒图",意思是重信公主。
康熙的侄女固伦纯禧公主,1674 年生,康熙帝养在宫中,康熙二十九年(1690 年)三月下嫁奇他特之孙班弟,乾隆六年(1741 年)十二月病故,陵在玛拉沁苏木大瓦房村北一公里,当地人叫"小公主"陵,碑上刻"苏鲁衮宝乐吉勒格勒图",意为肃慎公主。这座陵在 1947 年土地改革中被当地群众拆毁。
另有两位公主的陵不在旗境之内。顺治帝抚养的从兄之女固伦端敏公主,康熙九年(1670 年)九月下嫁第三代和硕达尔罕亲王班弟,雍正七年(1729 年)去世,她的陵在法库,祠里供着公主真影,直到二百多年后,每年腊月二十七日还有人备香蜡果品祭典。乾隆第三女固伦和敬公主,乾隆十二年(1747 年)三月下嫁达尔罕亲王罗布臧衮布的第三子色布腾巴勒珠尔,乾隆五十七年(1792 年)六月病故,年 62,葬在今吉林省公主岭市北,那一带原属科左中旗地界。
六、出荒七次
旗的地界,是一年年小下去的。
乾隆四十九年(1784 年),旗里发现外地流民越过边界垦荒。光绪二十九年(1903 年),旗里执行清廷的"借地养民"政策。到了清末民初,放荒成了官府和王公都在做的事。旗里大规模出荒前后七次,出放面积 14,901 平方公里,时间跨过清末到民国初年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