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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默特

编号 B08 · 共 62 页 · 语音 约 62 分钟 · 部落与氏族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土默特这个部族的渊源、土默川上的城与寺,还有左右两翼里过日子的那些人。

一、土默特:万人之众的名号

土默特这个名号,得从蒙古语的数字上说起。土默,也可以写作图门、图孟,意思是万;后头再加一个特,成了万的复数,说的就是好几万人。一个部族拿数字当名字,可见当年这批人聚到一块儿的时候,人数是不小的。

关于这个部族的根子,老书里有两说。一说土默特跟克烈部的秃马惕、秃马敦有牵连。蒙兀儿史记里记着,秃马敦部分左右两翼,左翼叫豁里秃马敦,跟巴儿忽歹相错而处;右翼那支住得不兀剌海子南边、西边靠着乞儿吉思的地界。多桑蒙古史也说秃马惕那一带跟乞儿吉思相接。另有蒙古世系谱一派,直接把秃马敦译成土默特,还出了个错,把豁里意译成两,跟原意和史事都对不上,后世考证的人跟着它走了不少弯路。主张这一说的书,书单还能列一长串:新元史写作秃别惕、秃别亦,蒙兀儿史记氏族表里作秃别干,辍耕录里又作秃别歹,都是一个声音的几种写法定。两种说法并存,谁也压不住谁,这里就照实说,不下断语。

蒙古文史书里记土默特,蒙古源流是绕不开的一部。这部书从十五世纪写起,说到土默特的地方很多。不过土默特这三个字写定下来,最早见于清代的实录,后来汉译的蒙古源流也用了这个写法。

到十六世纪,土默特已经稳稳地立在阴山南边。大青山前那一片开阔的平川,因为十二土默特在这一带驻牧,人叫它土默川。往后几百年,不管部族怎么分合,土默川这个名字一直留在地面上。

二、达延汗分封:巴尔斯博罗特与土默特万户

蒙古本部重新收拢,是在达延汗手里办成的。1480 年,达延汗巴图蒙克即大汗位,把蒙古各部划成左翼三个万户、右翼三个万户。左翼是察哈尔、喀尔喀、乌梁罕;右翼是鄂尔多斯、十二土默特、永谢布。这么一分,土默特就成了右翼三万户里的一个万户。

1510 年,也就是正德五年,达延汗动手收拾右翼那些不听话的领主,事平之后封他的三儿子巴尔斯博罗特做济农,也就是副汗,让他统领右翼三万户。从这年起,右翼就成了巴尔斯博罗特和他子孙的领地。

阿勒坦汗是巴尔斯博罗特的次子,生于 1508 年 2 月 1 日,按明历是正德三年十二月二十日。他是达延汗的孙子,往上数到成吉思汗,是第十七世孙。他十三岁那年,父亲去世,济农的位子由兄长衮必里克墨尔根接过去,阿勒坦汗自己领了土默特部。

这位少年领主的本钱,一半是家世,一半是自己攒起来的。火筛手底下原先有个蒙古勒津部,又叫满官嗔,下分八营。阿勒坦汗把这八营重新编成六营,多罗土蛮、委兀尔慎、兀慎、巴岳特、兀鲁、王吉剌,合起来四万人马。这一手,把他本部的人丁撑了起来。

他的日子过得也是硬气的。书上说他以十二土默特为本部,控甲十万,在右翼诸部里数他声势最盛。牧地摊得很开,南到边墙,北连瀚海,东接察罕,西抵狼山。兄长衮必里克墨尔根济农去世以后,右翼的事实际上就由他做主了。

土默特这个名字前头为什么要挂一个十二?照史书里的说法,这一部底下有十二个分支,也有人说是有十二个鄂托克,也就是十二个驻牧单位。十二个鄂托克各占一块草场,合起来就是土默特万户。

父子兄弟各占一片地方,界址在明朝人的册子里记得很清楚。阿勒坦汗自己住在大同边外的大青山、昭君墓、丰州滩一带,西到河套,东到宣府、洗马林,离边三百多里。长子辛爱黄台吉在宣府边外的旧兴和所、小白海、马肺山一带,离边三百里,袭封之后还住在老地方。摆腰台吉原先在大同阳和边外西北的一克菊力革,离边三百多里。丙兔台吉的营名叫威武镇,人在陕西河州、西海那边住牧。把林台吉在大同、阳和正北山后的歹颜那失机,离边五百里。铁背台吉死得早,留下儿子把汉那吉。这些地名今天大半对不上号了,可顺着它们能看出土默特当时的地盘有多大。

三、蒙古勒津:达延汗打过的一仗

蒙古勒津这个名字,在土默特的历史上是绕不过去的。它原来的底子,是火筛手下的一个部,后来成了土默特的属部之一。达延汗收拢右翼的时候,这支人是不肯轻易低头的。

蒙古黄金史里记着这一段:达延汗出兵讨伐蒙古勒津,蒙古勒津人发觉之后,兴兵前来迎战,两边打了一场,达延汗御驾亲征,把蒙古勒津的军队击败了。仗打完,达延汗划六个万户的时候,把蒙古勒津划归土默特万户管。从此它就成了土默特的属部,跟着土默特过日子。

蒙古勒津的牧地在哪里,可以从河里找线索。大黑河在明代蒙古人嘴里叫伊克图尔根河,蒙古黄金史纲载达延汗出兵远征蒙古勒津,宿营在图尔根河口;蒙古源流也说他起兵征伐西部万户,从翁观山口进,沿着图尔根河往下走。河口、山口都在这一线,可见蒙古勒津在土默川东边靠山的地方住着。

十六世纪中叶,大黑河中下游已经开成了板升农业区。地里出粮,河边住人,蒙古勒津这一支就掺在这一带的百姓里头。后来说起土默特的部众,蒙古勒津总在其中。

属部里头,名字能跟地方对上的还有几个。多罗土蛮是土默特万户的属部之一,由达延汗第四子阿尔斯·博罗特,也就是我折黄台吉,带着子孙领有;它的名字还留在呼和浩特西边五公里处的道浪土牧这个村名上,道浪是蒙古语里的七,土牧就是土默的异写。兀慎部又叫许兀慎、乌古新,由阿勒坦汗的弟弟剌布克台吉和子孙领有,托克托县北境的五申,写起来也作兀慎、乌审。杭锦部又叫杭盖、杭更,那个村子在察素齐南边二十公里。兀鲁部又叫五路、乌鲁,就在呼和浩特以东,领主是都隆森格汗的次子那木儿台吉。

满官嗔底下的六营,名字听起来都眼熟。土闷畏菩儿对的是蒙古秘史里的土绵,韩亦刺惕是斡亦剌惕的老写法,兀甚就是许兀慎,叭要就是伯牙吾惕,土吉剌就是弘吉剌惕。这些部落在前代都各自有名有姓,归到土默特万户底下以后,就成了它的六营。阿勒坦汗手下的兵,多半是火筛留下的部众,弓用铺筋,箭用铁簇,在当时的边塞上算是头等的劲旅。

四、板升:土默川上的汉人村庄

土默川的粮食,多半是板升种出来的。板升是蒙古语对村庄、房屋的叫法,写起来也有作拜兴、拜生的。土默特部的人过了长城,跟着住下的汉人,村子连成片,就叫板升。

来的人各有各的因由。嘉靖三十年,吕老祖在山西、大同之间用白莲教聚众,官府抓得紧,他转身投了土默特。跟着他走的,有赵全、李自馨这些人,拉着一千多徒众。大同那边还有周元,是个犯了罪充军的;老营堡的戍卒刘四,带着三百人藏着主帅叛了出来;大同卫的百户张彦文,也因为通款出了边。这些人到了土默川,各自寻地方落下。

赵全在板升里是个人物。他会做买卖,也会打仗,明朝那边有句话叫“赵全教敌,益习攻战事”,说的就是他替土默特训练人手。他聚起徒众万余人,招纳农民好几万,筑板升,垦田积粟,耕田、打铁、手工各业都开了张。

板升的规模,从明朝人的账上能看出来。万历武功录说,亡命的人藏进板升,在丰州开云田万顷,连村数百。赵全被审的时候供出:大小板升里的汉人五万多,其中白莲教约一万人,蒙古人两千。就着这些数往上推,十六世纪后叶,土默特部的总人口约在四十万到四十五万之间。

板升的名字,一个村一个村地传了下来。乃莫板升、口肯板升、哈拉板升,多分布在黑河中下游和大青山南麓一带。阿勒坦汗当年还修过八大板升,依肯板升就是其中的一座。这些村子住的是种地的汉人,也住着分给他们的蒙古人,一个板升就是一个屯子。

板升不光出粮,还出手艺。赵全那一伙人在板升里聚徒众万余人,招纳农民数万,筑板升、垦田积粟,铁匠、木匠、皮匠各行都开了张,板升农业和手工业就这么立起来。1571 年互市之后,本地的铸造业跟着长了一截:兵丁用的八角兜鍪、镀金头盔、环刀、铠甲、剑、箭,多是自己打造;领主手里有金鞍、金银骆驼鼻勒、银锅、银盘、金碗、银碗、饰金腰带,还有随身带的佛像和佛具,件件都镂琢得细致。

汉人往口外走,不是一年两年的工夫。清初来的人多是经商、垦荒,春天来、秋天回,人叫雁行。乾隆以后,来的就不走了,落脚、置地、娶亲、生子,到光绪十年,也就是 1884 年,官方干脆编籍落籍,把他们算作本境的百姓。他们种地纳粮,慢慢有了产业,多数人还是贫苦的,除少数大地主、大商人之外,日子过得紧。

人多了,城也就有了。土默特地区牧业发达,农业粗具规模,筑板申、开云田、建城市,库库和屯就是这么起来的。

五、庚戌之变:兵到北京城下

土默特攒下这份家底,靠的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1532 年,嘉靖十一年,阿勒坦汗领兵征兀良罕部,在八白室跟前献俘告祭;同一年他又带部西征卫剌特,一路走到松潘、漳脑一带,十二月回手攻了明朝的镇远关,汗庭也跟着东迁。过了六年,1538 年,嘉靖十七年,墨尔根济农渡河西袭亦卜剌和卜尔孩二部,打了个大胜;阿勒坦汗则率军到杭盖山征兀良罕。那年十月,明大同守军发生兵变,杀了总兵李瑾,明廷忙着调兵镇压。

用兵之前,六万户还聚在一处议过事。西三部落驻在杭盖山前,东三部落驻在杭盖山后,整军一年,而后向兀良罕部进军,该部的首领投降。人马回营之后,阿勒坦被尊为索都汗。这些事情连着办下来,右翼的话事人就只剩他一个了。

明朝跟土默特之间的买卖,早先是不通的。明廷禁着边贸,铁锅铁器不许出边,可草原上过日子离不了这些东西。有人把话说得很实在:富的以马换缎,穷的只有牛羊,想换的不过是米和麦。这话递上去,明廷没答应。

1550 年,明嘉靖二十九年,阿勒坦汗带兵从大同边外进来,一路打得顺。明军大溃之后,他又挥军往东,直抵通州白河东岸扎营,分兵攻怀柔、三河、昌平等县,烧了胡渠马房,把马房里的内监杨增等八个人也捉了去。八月二十一日,人马压在京城脚下,明廷一时没了主意。

阿勒坦汗没有急着攻城。他把杨增几个人放了,让他们回城传话,说的还是那句话:要求贡市。明世宗听了礼部尚书徐阶的主意,回话是可以退出大边,另派使者由大同边臣代奏。阿勒坦汗得了这句,罢兵回去。这一场,史书上就叫庚戌之变。

兵退了,买卖的门开了一条缝。这年五月初到七月,镇羌堡、新开口堡,加上延绥、宁夏,几处都开了市口,土默特、哈剌慎、鄂尔多斯三个部的人赶着马匹来换缎布。转过一段日子,恰台吉替各部的人开口,想拿牛羊换粮食,被明廷驳回,连马市也一并革了。刚开的门,又关上了。

关了门,边上的日子就不好过。庚戌之变以后,明廷的禁令松了一些,可市口时开时闭,两边一直拉扯。土默特的人要粮要布,明朝的人要马要皮张,这笔账谁也躲不开,真正把结解开,还得等到隆庆年间。

六、隆庆和议:1571 年的封贡与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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