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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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古部

编号 A11 · 共 75 页 · 语音 约 31 分钟 · 部落与氏族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汪古部:它世代守着长城上的一道关门,是蒙古高原南沿最挨着中原的一部;乃蛮来约它夹攻铁木真,它把话递了过去;后来蒙古军南下伐金,它又做了向导。

一、汪古与白达达

这一部在旧籍里有几个名字。蒙古和波斯的书里写作汪古惕,单称汪古;汉文的旧史另给它一个名目,叫白达达。

白达达这个名目的来历,旧史交代得很清楚:蒙古人的衣色偏灰暗,所以被叫作黑达达;本来不算蒙古、后来归了蒙古的,就称白达达、野达达。汪古部正落在后面这一格里。它的部众说突厥语,却与蒙古诸部一同游牧、通婚、结盟,所以归在了「本非蒙古而归于蒙古」的名下。

史集编纂诸部时,把汪古惕与客列亦惕、乃蛮等放在同一篇里讲。那一篇的题目是各有君长的突厥诸部落。同一个部,摆在哪一格,几部书各有各的排法,这是读旧籍时绕不开的一层。

二、守在长城门上的部众

汪古部最要紧的一处位置,是一条墙。中原的君主在北边筑起一道长城,用来隔住来往的游牧人;这道墙在蒙古语里叫兀惕古黑,突厥语里另有一个称呼。墙的一头起自哈刺沐涟河,另一头一直到女真地界边上的海。

守这道墙门的差事,交给的就是汪古惕部。旧籍说,中原君主把这一部看作自家的军队和效忠的奴仆,因此把墙门托付在他们手里,他们便世世代代守着。金朝丞相完颜襄筑长城以限北边,也是让汪古部守其要隘。这个部落在墙下放牧,一面替南边看门,一面又与墙外诸部往来,日子就在这道墙的两侧过。

这道墙另一头的女真,最先也不是自家立国的。波斯书里管北中国叫乞台,这个名字起自一个叫契丹的部落:契丹人住在兴安岭以东、西拉木伦河以北,十世纪初有位酋长阿保机,先并吞了近亲诸部,再把邻近各族统一在自己政权下,九一六年称帝,这就是辽国。辽国一直存在到一一二五年被女真人征服。那时的满洲、蒙古,以及长城以外的一小片地方,都归契丹人管。女真接着立国,北边换了个看门的主子,这道墙于是也换了守墙的部。

墙是死的,门是活的。到蒙古兴起的时候,正是这个看门的部落,先把门让了出去。它的动向一改,南边的门户也就开了。

三、净州:受贡与不为礼

金朝同北边的蒙古诸部打交道,除了用兵,还有一桩年年要做的事:受贡。旧史记着,铁木真当时向金朝贡岁币,金主派卫王永济到净州去受这份贡。净州是个什么去处,旧史没有细说;可这个地名一出现,就是一件大事的由头。

那一次受贡,铁木真见了永济,不肯行礼。永济回去以后,就想请兵问罪,恰逢金主去世,这件事便搁下了。等永济自己嗣了位,派使者来传话,说以后应当拜受。铁木真问使者:新天子是谁?使者答:是卫王。他当即朝南唾了一口,说:我只当中原的皇帝是天上下来的,这种人也能做吗,还有什么可拜的!说完骑马北去。

永济听了更加恼怒,派兵分屯山后,打算等铁木真再来入贡时,就势害了他,然后引兵深入。恰好金朝一支乣军来降,把这件事泄露出来;铁木真派人打探,得了实信,于是与金朝绝了往来。金朝边将纳哈买住也对永济说过一句话:蒙古已经并吞了邻部,还在不停地修弓矢甲楯,行营里让男子乘车、爱惜马力,这份心思不是图我们又是图谁?永济只当他是妄言,把他囚了起来,到这时候才放。

这场交聘不欢而散。净州这个地名,就挟着它留在了旧史里;至于它落在哪一部的地界上、后来归哪一路管,旧史里也没有交代。

四、乃蛮来约夹攻

克烈部亡后,铁木真的地界往西拓到了乃蛮。乃蛮的太阳罕忌他威名,动了这样一个念头:约汪古部一同夹攻铁木真。

乃蛮的使者带着约兵的话到了汪古部。这一部的部长叫阿剌忽思的斤忽里。他没有应约,反倒派使者去见铁木真,把乃蛮要出兵的事原原本本报了过去,并且请降。

波斯人编的史集里另有一段说法,讲得更直白:中原的君主把汪古惕部看作自家的军队与真诚效忠的奴仆,因此把长城的大门托付在他们手里,这个部落便经常守着它;到成吉思汗的时代,有一位名叫阿刺忽失的斤的部长,与成吉思汗通了声气,把城墙的关口让了出去。同一件事,这部书在篇目上另立一行,题的正是汪古惕君主向成吉思汗通报太阳汗出兵意图一事。

史集把成吉思汗的纪事按年分成几章,其中一章起自鼠年初、止于马年末,算起来是公元一二〇四到一二一〇年。这一章的头一条,记的就是汪古惕的君长把太阳汗出兵的心思报与了成吉思汗;往下才轮到征讨太阳汗、太阳汗兵败,再往下是讨蔑儿乞惕部,出征又叫唐兀惕的合申地方,召集大会、竖起九脚白纛、得来成吉思汗的尊号,还有出兵不亦鲁黑汗并把此人捉住。一份报信的差事排在一章的头一行,编书的人显然是把它当成了那几年纪事的开端。

一道墙的开关,一个部的去就,就在甲子年之前定了下来。

五、甲子年春的那场会议

甲子年春,铁木真在帖蔑延河行猎。猎完,他与诸将会议讨乃蛮的事。议定之后,兵马驻在哈勒哈河边的建忒垓山;他向部众宣布札萨克,把部众编作千户、百户,又立了牌子头,另设六等扯克必官;再选宿卫士八十人、散班七十人,并命阿儿孩挑出护卫一千人,临敌时作前锋。

这一套布置,是接着汪古部递来的那句话做的。夏四月祭旗出师,兵马开到乃蛮境外的客勒忒该哈答,滨着哈利河;见乃蛮那边按兵不动,便收兵而回。入秋又议出兵之事,前锋交与忽必来与哲别二人。

这时太阳罕已到杭海山下的哈儿只兀孙河。来与他连兵的,有朵儿奔、塔塔儿,再加上合答斤、撒儿助特几部,还有蔑儿乞的托黑托阿、客烈亦的纳邻大石、卫拉特的忽都哈别乞,以及札只剌的札木合。几路兵把阵脚摆在纳忽山东厓的察儿乞马兀惕之地。

铁木真亲自临阵指挥,大破乃蛮兵,太阳罕被擒住杀了。乃蛮的将领火力罕速八赤等仍旧力战,不肯降,都战死在阵上;铁木真奖叹许久,说:若我麾下诸将都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的。当天,朵儿奔、塔塔儿,以及合答斤与撒儿助特诸部,都来归降;札木合与托黑托阿遁走,太阳罕之子古出鲁克奔去投不亦鲁黑,乃蛮南部亡。

第二年春天,出兵偷袭不亦鲁黑,在兀鲁塔山下的莎合水把他擒住,乃蛮北部也亡。

这一仗的引子,是汪古部递出去的那句话。旧史把它记在乃蛮南部覆亡之前,次序上就看得见轻重。

六、丙寅年:建国与整编

乃蛮南北两头都亡之后,丙寅年,铁木真在斡难河之源大会部众,竖起九斿白纛,就此即了皇帝位,由群臣一起奉上成吉思合罕的尊号。尊号里那个「成」,意思是气力强固,「吉思」是多数。旧史说,群臣原先跟着札木合僭称过古儿罕,后来札木合败了,这个名号便废而不用;又听从一位能听神语的巫者之言,尊帝为成吉思合罕。

这一年的封赏与编制,也一并定了下来。他大封功臣:封博尔术做右翼万户,木华黎做左翼万户,纳牙阿做中军万户;豁儿赤因为说过应符命的话,也得了一个万户;博尔忽封为第一千户;受封万户与千户的功臣,一共八十五人。又命忽都虎为札儿忽,译过来就是断事官。宿卫、护卫都定了额:也客捏兀邻带宿卫一千人,也孙帖额带箭筒士一千人;护卫的散班共八千人,分在八人手下:先有斡哥连、不合、阿勒赤歹、朵歹,后有朵豁勒忽、察乃,以及阿忽台、阿儿孩;众人轮班入直,这便是四怯薛。同年,又派忽必来去征合儿鲁,者别去追古出鲁克。

汪古部递话请降在甲子年之前,比建国早着两年。草原上归附的部众,从此都在这套千户百户里编定;一个早早就把门让出去的部落,也就这样进了新的编制。

七、会师在汪古部的地界上

汪古部的地界,在这场战事之前就已经做过两家的会师之处。

两家会师这件事,并不是头一回。克烈部的王罕当年被乃蛮逼得走投无路,辗转到古薛兀儿海子,铁木真派塔海速客该去迎接,赈济他部众的饥荒,又与他在土兀拉河设宴,重订了父子之约。此后两家的兵马一同打过主儿乞部,也一同打过蔑儿乞部。到壬戌年秋,这份交情还在,会师的地点便落在了汪古部的哈剌温赤敦。

壬戌年秋,来攻的有乃蛮的不亦鲁黑汗,有蔑儿乞酋托黑托阿的儿子忽都,也有泰亦赤兀酋盎库兀库楚;此外又合上了撒儿助特、卫拉特,以及朵儿奔、哈答斤几部。铁木真同王罕在汪古部的哈剌温赤敦会了师。王罕之子桑昆后到,翻着山隘赶来。乃蛮兵跟上来,阵中有人会法术,投石入水,求来一场风雪;不久风向反了,风雪吹回自家头上,乃蛮众大溃,退到奎腾之地,士马冻僵,坠入厓谷的死者无数。札木合率部众来接应,见不亦鲁黑已败,便大掠诸部而去。铁木真自己去追盎库兀库楚,颈上中了一支流矢,伤得很重,终究把人擒住杀了。

会师的地点写在汪古部的哈剌温赤敦,旧史只有一句,却把这一部的位置点明了:它夹在乃蛮与金朝之间,双方的兵事都要从它身上过。

八、墙门让出之后

金朝在北边筑长城,是丞相完颜襄任上的事。旧史把这道墙的来历写在金世宗年间的一段童谣后面:那时北边传唱达达来、达达去,弄得官家没有安身之处;金世宗听了说,这必是鞑靼要成国患,于是下了减丁之令,年年向北边用兵,杀戮不歇;蒙古诸部因这一桩衔仇入骨,也时常到金朝的边上出没为患。完颜襄便筑长城来限住北边,而让汪古部守它的要隘。到太祖伐金的时候,汪古部反过来做了蒙古军的向导。

史集对这道墙记得细一些:它的一端起自哈刺沐涟河,书里把这条河说得极大,人过不去;另一端一直通到女真地界边上的海。书里还给南边的君主算了一笔心思,说他们时刻担心这些游牧人,才在自己与这些部之间,立起一道像亚历山大城墙的墙;蒙古人叫它兀惕古黑,突厥语的叫法则是不忽儿合。

墙的名字、墙的走向、守墙的人,分散在几部书里;合起来看就是一句话:金朝把北门交给汪古部,汪古部把北门交给了蒙古军。

汪古部做向导的那一年是辛未年。那年二月,他亲自带兵伐金,到克鲁伦山登上去,把衣服解开、将带子置于头顶,跪下来向天祷告,要为俺巴孩罕报仇;又派脱忽察儿带三千骑兵巡行西边,防止后路有失;到了三月,大军渡漠向南,前锋用者别。夏天,金主遣西北路招讨使粘合合达来求和,帝不许;金朝便让其将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修筑乌沙堡以备。秋天,帝兵突至,千家奴等败逃,乌沙堡与乌月营都被攻下。北边的门户一旦换了看守的人,南边的仗就打成了这个样子。

九、三十一个鄂托克

汪古部归了蒙古之后,也不是没有反复。蒙古文的史书里留下这样一段:汪古的兀阑·镇国带着三十一个鄂托克反了出去,主上便同哈撒儿一起去追。追到之后,双方激战;哈撒儿骑的是主上那匹唤作赛因·撒木真的兔马,他与儿子脱黑统阿·把都儿台吉抢在众人前头,冲阵放箭,直杀得那匹兔马变成了血红马,才把对面镇服。兀阑·镇国仗着一手好手艺,得了赏识,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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