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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布泽博:蒙古族人物

编号 MG-RW-93 · 共 64 页 · 语音 约 45 分钟 · 人物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土默川上萨县走出来的蒙古族革命者高布泽博。

大青山南边、黄河北边那一片平川,就是土默川。归化城、绥远城、萨拉齐、托克托,一座座城池沿着川地摆开。清朝把蒙古人编成旗、把汉人编成厅县,一块地面上两套衙门;到了民国,旗县照样并立,蒙古人既要在旗里应差,又躲不开县里的摊派。民国十二年,平绥铁路修到包头并通了车,全线一千六百多里,大小车站六十三个,川地上的人出门方便了,见到的世面也宽了。高布泽博就长在这样一个川地里。

一、萨县走出来的少年

按当年一起在广州读书的同学记下的名字,高布泽博是萨县人。萨县就是萨拉齐,土默川西头的一个县,和托克托县、清水河县、和林格尔县、武川县这些地方挨着,六县的户口地、草场、夹荒余荒,后来一起被卷进一场官民之间的大纠纷里。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土默川上正是灾荒连着灾荒的年头,旱、水、风、霜、匪轮着来,村里人吃草根树皮的不在少数。

他小时候的名字叫春和。当年人和人之间那么不平等,家里供一个孩子出门念书有多难,他自己后来讲得很少,倒是同窗的名字记得清楚:云泽、多松年,还有李裕智、吉雅泰、奎璧和佛鼎,赵诚、云润、孟纯、朱实夫、荣照,一个一个都是土默特高等小学校和归绥中学出来的。他念书的地方也在土默川上,走的是同一条路子。一九二三年的秋天,这批人往北京去了。

二、归绥城里的学生

归绥城里的学生,是那个年头看得见的一股力量。一九二一年九月,京绥铁路工人运动的风吹到归绥,学生们跟着喊出反对日资、自己办电厂的口号,各族各界群众和地方士绅都站在学生一边,被大家捣毁的是日商代理人开的电灯公司和电话局,这一仗算是打赢了。

过了两年,又闹了一回抵制日货。一九二三年五月七日,各校学生聚在归绥中学的大操场,纪念五四四周年,也纪念五七国耻日,会上把日本人的算计一条条揭出来,会后游行,一路喊着废除二十一条、抵制日货、归还旅大,走到大南街把专卖日货的盛记洋行砸了。那一年三月里旅大租借期满,日本赖着不还,举国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归绥的学生就趁着这口气上的街。这一年的五月,几个学校的学生还组织起绥远特别区学生联合会,从此归绥的学生有了自己的招牌。

就在这个夏天,北京蒙藏学校专科部的荣耀先受校方委托,带着中共北方地区党组织的嘱托回到绥远招生。他要的不只是几个人,党那时需要大批新生力量。荣耀先跑归绥中学,也跑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还跟土默特旗总管公署谈成了条件:赴京念书的蒙古族学生,每人每月由公署资助六元钱,路费也有着落。这一趟他动员了四十一人,分两批走,土默特高等小学校这边有多松年、云泽,奎璧、佛鼎、赵诚和春和也就是高布泽博,再加云润、勇夫、云继先、朱实夫;归绥中学那边是吉雅泰、李裕智、孟纯和高喜才。这些人都是这一批上的路。年轻人背着行李离开家乡,心里揣的是给民族找一条出路。

三、石虎胡同的蒙藏学校

蒙藏学校设在北京西单的石虎胡同,原是北洋政府为笼络蒙藏等少数民族、给自己培植仆从而办的。学校以前设过专科,五四以后因为经费困难停过学,几经周折才在一九二三年复了学,荣耀先就是复学以后回乡招的人。这所学校人数不多,却挤进了反对军阀政府最有力量的八大院校之列。

学生一进校,李大钊就格外留心,先把邓中夏、黄日葵请到学校里来,接着又把赵世炎、何孟雄和刘伯庄这些人一个个请来,讲帝国主义怎样侵略内蒙古、北洋军阀怎样压迫蒙古族,指出民族解放的路子;李渤海、韩麟符、朱务善也常到校活动。他们跟学生谈心交朋友,先说个人前途,再说国家大事,慢慢地就把蒙古民族的解放问题摆到了桌面上。这批青年头一回听人把天下的道理讲得这么清楚,心里那扇门就开了。

学校里的风不止一股。除了共产党,国民党的人来,无政府主义者也来,社会民主主义者也来,各自宣扬各自的主张,江亢虎、吴稚晖这些名流还到学校发表演说,都想把这批青年拉过去。北京的中共党组织因此把蒙藏学校的工作抓紧了,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到校,座谈、谈心、讲演,还秘密地拉起马克思主义的学习小组,分成几批读共产党宣言,学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

一九二四年上半年,邓中夏在宣武门内找到一座破庙,在那里办了一个学习小组;蒙藏学校的多松年、赵诚、佛鼎都去听,共产党宣言由邓中夏亲自讲,赵世炎的妻子夏之栩,还有刘青扬,也来讲马克思主义理论。为了保密,学习小组之间互不联系。

学校的日子也不全是读书。当局为了淘汰贫民分子,先要取消官费,学生就到蒙藏院请愿,总裁贡桑诺尔布怕见学生,从后门溜走;学生把金永昌的行李扔出校门,把他赶出了学校。当局又派山东省警察厅长王维翰来当校长,想用武力镇压,结果王维翰没能体面收场,比金永昌也好不到哪里去,照样被学生赶了出去。官费到底没有恢复,李大钊和中共北方区委只好另想办法,把这些人一批一批送出去深造。

四、寒假不回家

一九二三年冬天,蒙藏学校放了寒假。他和云泽、奎璧、赵诚、佛鼎,还有康根成、常瑞、康济民、张士祥,几十个人凑不出回家的路费,索性留在北京过年。党一面把他们送进北京师范大学学生办的乐群补习班补功课,一面组织他们学革命理论。宿舍里的火炉边常常围坐一圈人,谈时局,谈青年的前途,谈得最多的还是蒙古民族怎么才能解放。就是在这个不平常的寒假里,他和云泽、奎璧、赵诚、佛鼎、康根成一起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介绍人是李渤海、韩麟符;另有一说,是经刘伯庄介绍入的团。第二年的春天开了学,多松年、李裕智和吉雅泰,云润、孟纯,还有任殿邦、云霖,这些人也陆续入了团,学校里建起团支部,多松年、云泽先后当支部书记。

入团之后,活动一桩接一桩。一九二四年,二七大罢工一周年和列宁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活动,他们都去参加;李大钊从苏联回来以后组织报告会,讲列宁的生平,讲俄国十月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也讲苏俄解决国内民族问题的做法,听得这批蒙古族青年心里发热。过了年,孙中山北上,北京城里欢迎孙中山、要求召开国民会议的活动热闹起来,他们也都跟着跑。到一九二五年三月一日,国民会议促成会的全国代表大会在北平开幕,大会由孙中山和李大钊主持,吉雅泰、奎璧、赵诚,还有高布泽博和崇德成,几个人是以绥远国民会议促成会的代表身份出席的。绥远的代表名单,早在头一年就定下来了。

五、五卅那年的两条路

一九二五年五月,上海南京路上的枪声传到北京,五卅运动起来了。蒙藏学校这批蒙古族青年是北京学生里冲在前面的一拨,他们不光是上街喊口号,还参加了组织工作,北京学生运动的副总领队就是从他们中间出来的,孟纯那时候是北京学联的常委。学校里的蒙古族学生,已经成了北京革命运动中一支看得见的力量。

这一年的秋冬,中共北方区委把蒙藏学校的学生分成三批送出去深造。一批是乌兰夫、多松年,还有云润、康根成和荣照,往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去;一批是奎璧、赵诚、佛鼎,去蒙古人民共和国,进的是党务学校第一期;还有一批往广州,云继先、朱实夫,加上春和也就是高布泽博,还有勇夫、云霖、荣崇仁,十几名青年学生考的是黄埔军校第四期。三批人走三个方向,目标是一个:把革命的本事学到手,再回内蒙古来做事。

从北平到广州,路要一点一点走。他们先到天津上船去上海,坐的是通仓,舱里还装着货,每人三元钱,管饭,可只管大米饭,没有菜。上海到广州这一段好了些,舱里有吊铺,人和货也分开了,一个礼拜的航程,每人花七八元,饭和菜都管;船到广州,每人还剩二十多块钱。进了黄埔军校,先当入伍生。军校有预备期,入伍生得先当三个月兵,考试合格才能转成正式学生。

军校里的日子跟课堂很不一样。编连的时候,绥远来的学生和陕西来的学生合在一个连里,连里从排长往上都是陕西人,学生差不多都加入了国民党。军校里的国民党组织分成两派,左派叫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右派叫孙文主义学会,两派斗得厉害。革命思想比较强的人多加入青年军人联合会,他们连里的陕西人大多加入了孙文主义学会,连排长也是这个学会的,于是向着陕西人,压制绥远人。绥远同学心里憋着气,有的就不愿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一九二六年二三月间,消息传来,广州要办第六期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是毛泽东。高布泽博找到同乡同学王建功商量,两个人想法一样,都想去学农民运动。就在这时候,他们又和学校里孙文主义学会的右派学生吵了起来,加上蒋介石策划的中山舰事件摆在眼前,两个人索性决定脱离黄埔军校。有李大钊领导的那个国民党中央的北方区政治委员会从中帮忙,一九二六年五月底,他们转进了农民运动讲习所。

六、毛泽东办的农讲所

第六期农民运动讲习所是五月三日开的学。这一期来的人遍及全国大多数省份,以两湖和广西的最多,学员三百二十多人,还有从热河、察哈尔、绥远三个特别区选送的蒙汉族青年十七名,其中绥远八名。归绥籍的八名学员编在一个区队里,名字是贾力更、云继珍和任殿邦,李春荣、麟祥,再加上赵文翰和高布泽博,还有汉族同学王建功。

进这扇门并不容易。高布泽博和王建功想转学,得有人办介绍信。王建功就动身回北京,住在蒙藏学校,托蒙藏学校的孟纯帮忙。孟纯是李大钊的联络员,专门跑交通,他给两个人办了去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的介绍信,又由北京的国民党政治委员会出面,给国民党中央的党部农民部写了信。等王建功赶回广州,到农民部一报到,人家说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不能收。当时的农民部长甘乃光是国民党左派,两个人天天去磨这位部长,最后还是被收下了,还专门增批了他们两个人的经费。折腾了这一圈,两人才算进了讲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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