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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新:这个"土默特左旗",和归化城那个不是一回事

编号 004 · 共 3 页 · 语音 约 9 分钟 · 制度与地名 · 前 5 页免费试读

辽宁西北部有一片地方,那里上了年纪的蒙古族老人,会说自己"是蒙古勒津人"。

他们所在的旗,叫土默特左旗。

但如果你去呼和浩特,也会找到一个土默特左旗——两个旗同名,相隔一千多公里。

它们不是一回事,却也不是毫无关系。

一个部落从河套东迁,走了几百年,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片地方的名字。这个地方,今天叫阜新蒙古族自治县。

先把名字说清楚。

"蒙古贞"这三个字,是汉文音译。在历代汉文史书里,它被写成过许多种:忙豁勒真、蒙郭勒津、满官嗔、满冠正、莽观镇、猛古振;到了近代,又写成蒙古锦、朝邑蒙古锦、蒙古贞。

最常见的一种写法,是"蒙古贞"。

而这个词出现得很早。《蒙古秘史》里有一句:"哈尔出之子孛儿只吉歹蔑尔干,有妻忙豁勒真豁阿者也。"——这个"忙豁勒真",就是"蒙古勒津"的另一种译法。而那位孛儿只吉歹蔑尔干,是成吉思汗的第十三代先祖。

也就是说,这个部落的名字,比"蒙古"这个词成立帝国的时间还早得多。

几百年过去,它成了一个地方的名字。有意思的是:几百年来,这里的官方行政机构一直叫"土默特左翼旗"或"土默特左旗",可民间一直管它叫"蒙古贞旗"。

官方一个名字,百姓一个名字,一叫就是三百年。

那么,这个部落是从哪里来的?

从河套。

明代的时候,蒙古贞部落与土默特部落共处于一个共同体中,一起驻牧在河套地区。到明万历年间,他们已经迁到了宣府边外。

再往后,是十七世纪二十年代。

蒙古贞部落跟随着一位台吉——阿勒坦汗的曾孙鄂穆布楚琥尔——向东迁移,最后在朝阳、阜新一带定居下来。

这一迁,分了家。 跟随鄂穆布楚琥尔的那支土默特部落,住在了朝阳一带;而蒙古贞部落,住在了阜新一带。

所以直到今天,阜新与朝阳,是同一批人的两个落脚点。

他们到达的时候,阜新并不是空地。 早在这里居住的,是蒙古族的兀良哈部落。新来的蒙古贞部落,就归兀良哈部落统辖。

接下来是归顺与建旗。

1629 年——明崇祯二年,也是后金天聪三年——兀良哈部落的善巴,率领属众归顺了后金。

随后编旗。关于建旗的年份,留下来的说法并不一致:

一种说法是1635 年(后金天聪九年)在阜新地区成立了土默特左旗;另一种说法是1636 年(天聪九年,或崇德元年)诏编所部佐领,善巴出任首任扎萨克,同年受封;还有一种说法是1637 年(明崇祯十年、后金崇德二年)建立土默特左翼旗。

三种说法,相差两年。这里把它们都摆出来。

能确定的是:从建旗到 1945 年,这个旗的扎萨克传承了三百多年。

它隶属于卓索图盟。这个盟的成立也有一份时间表:天聪九年(1635 年)二月,皇太极下诏编喀喇沁、土默特两部佐领,共编四旗;到崇德四年(1639 年),以喀喇沁、土默特两部这四旗组成卓索图盟。

卓索图盟——这是清代内蒙古六盟之一。今天阜新、朝阳、北票一带的旗分,都在它的范围里。

旗是蒙旗,管的是蒙民。可这片地方,后来来了越来越多的汉人。

清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 1903 年,朝廷在土默特左翼旗的疆域内设立阜新县——于是出现了"蒙汉分治、县旗并存"的格局:一旗一县,两套机构,管着同一片土地上的两种人。

这个格局维持了三十多年。到伪康德七年(1940 年),阜新县被撤销,并入旗政府,仍称土默特左旗扎萨克。

再往后是 1945 年。 日本投降,是年九月,县境广大农村成为解放区,成立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权——阜新县政府。

此后几年,这一带的建制变动得非常密集:

1946 年 3 月,建立阜新县土默特左旗联合政府;同年 4 月,阜新、彰武二县合并,成立阜彰土苏联合政府("土"为土默特左旗,"苏"为苏鲁克旗);1947 年 10 月,该联合政府撤销,阜新、彰武两县分开,成立阜新县土默特左旗联合政府;1948 年 3 月,又在县境西部成立北票、阜新、义县三县交界地的北阜义县土中左旗联合政府。

一个旗的名字,在三年里换了四次。 这就是那一带当时的节奏。

蒙古族信奉喇嘛教。清代以后,阜新境内的喇嘛庙与日俱增。从康熙年间算起,这里的喇嘛教历史已有三百多年,并且成了我国北方喇嘛教的中心之一,素有"东藏"之称。

庙有多少?

据不完全统计,蒙古贞这块土地上有大、中、小庙宇三百六十座。有的是清朝政府直接投资兴建的,有的是地方王府出资建的,还有一些是富户自建的家堂庙。

其中最有名的一座,叫瑞应寺。关于它的规模,当地流传着一句夸张的话:

"有名的喇嘛三千六,没名的喇嘛赛牛毛。"

而喇嘛的数量,是理解这片地方的一把钥匙。当年规矩严,喇嘛不许娶妻生子。同一时期,这里的喇嘛人数不下三万,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一家兄弟三个,得有两个去当喇嘛;兄弟四个,得有三个去当喇嘛。

人口的四分之一进了庙。 这直接影响了当地的人口结构——它也解释了,为什么庙里的文化能那样发达:识字的人、会乐器的人、会写会画的人,很多都在那里。

在蒙古地区,蒙古贞素有"歌海"之称。

这不是自夸。当地的说法是:"三人同行必有两个人是歌手。"

民歌之外,还有规模更大的东西。蒙古贞有一种"叙事体民歌":把身边发生的事——从起因到结果——用唱的方式完整唱出来,像一部书。经整理出版的,有三百多首。

而最惊人的,是一部书。

《唐书五卷》(亦称《兴唐五卷》),共五百二十九回,二百一十万字。作者是当地人,一个寺庙里管总务的行政管家,叫恩可特古斯——人们称他是蒙古贞的"尹湛纳希"。

二百多万字的书,出自一位寺庙管家之手。 这在蒙古族文学史上,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这些也都成了后来一种艺术形式的底子:阜新蒙古剧。它不是哪个人编出来的,而是从蒙古贞自己的民歌、叙事诗和寺庙音乐里长出来的。

最后看一个数字。

今天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蒙古语地名保留下来一千零七十条,占全县自然屯名称的 54.4%。

这些名字很多都是以"姓氏"命名的营子:格图努特艾里意为康姓之营,宝路特艾里意为宝姓之营,他不郎艾里意为吴姓营子,何楚特艾里意为何姓之营……

地名还在说人从哪里来。 这一千多个蒙古语地名,是蒙古贞部落由众多异姓汇聚而成的最实在的证据——它们比任何记载都更难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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