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乡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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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区

编号 NM-QX-024 · 共 62 页 · 语音 约 29 分钟 · 旗县通览 · 前 5 页免费试读

旃乡隽语千秋事,穹庐夜话百卷书。今天咱们讲述的是松山区。

松山区在赤峰市的中部偏西,环着赤峰中心城区的西、南、北三面,是赤峰市辖区之一。境内的半支箭河与锡伯河从西往东流,汇入英金河后往东北去;川道两侧是丘陵与山地,川底土地肥沃,村庄一座挨着一座,是赤峰城郊最厚实的一片庄稼地。

这片地方古称松漠,辽代在这里设过松山州,金代设松山县,元明两代又几度易名,松山两个字却一直留着。清代以来,翁牛特右旗的牧地渐渐开成农田,关内的农户一批批出边来垦荒落户,八沟厅、乌兰哈达厅、赤峰县、赤峰直隶州在这一带先后设治,草原上长出了一座座营子与集镇。

今天的松山区是赤峰市面积较大的一个区,城郊的菜园、果园与粮田连成一片,老营子的名字、王公的旧事、庙宇与药铺的往事,都还留在川道两旁的村子里。

一、松山与松漠

松山区这个名字,来自辽代的松山州。州城修在城子乡城子村的川地上,城垣南北长五百六十米,东西宽四百八十米,夯土筑的墙至今还有残迹,城里早就种上了庄稼。辽代设五京、置州县,这座城归中京大定府管,是当时这一带的行政中心。

松山两个字,又连着松漠这个更古的称呼。南北朝时期,鲜卑宇文部散落于此,史书上说他们汇入松漠之中,松漠指的就是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流域这一片山地草原;此后契丹人兴起,松漠又成了契丹故地的代称。山里有松,沙地上有蒿,古人就用松与漠给这片地方命名。

金代在这里设松山县,县名仍用松山两个字。到金承安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一九八年,又在县境内另设静封县,县城修在今天的穆家营子镇龙王庙村西侧,当地人给它起了个轻巧的名字叫木兰城。一座州、一座县、一座城,几百年间换了名目,川底下的田还是那些田。

川道是这片地方的命根子。半支箭河自西往东淌,两岸的土色深、土层厚,春天地气一升上来就化冻,种下的谷子出苗齐整;河西的山梁上石头多,只宜放牧与采石,河东的滩地平展,村庄与田亩都挤在这一带。老辈人选营子先看三样:水近不近、地厚不厚、坡上有没有柴烧,三样齐了才肯安家。

守着这条川,地名的来历也大多与水土有关。城子村因一城旧城垣得名,川底的村子多以沟、梁、洼、营子作尾,山里的小村则常带一个沟字;地名一代一代传下来,改朝换代时改得动的只有衙门的名目,营子叫什么,还是营子里的人说了算。

二、从松州到翁牛特部

元代,这一带属上都路管辖,州名仍称松州。元朝退出大都以后,北元势力一度还控制着这里,直到明初才进入新的局面。明代把行省改作布政司,下面设卫;洪武年间这一带属全宁卫地;永乐以后改属兀良哈三卫中的朵颜卫,草原上的牧地由蒙古部首领分管。

明嘉靖中叶,蒙古察哈尔部的达赉逊库登汗把朵颜等三卫的地盘收归自己有,这一带就落到察哈尔部的控制之下,成为成吉思汗之弟后裔的领地,部号翁牛特。翁牛特部在这片草原上游牧了很长时间,部众按旗分地,牧地界线随水草而定,川道里的好草场是部众争着要的地方。

清初天聪年间,翁牛特部归附后金,此后被分为左右两翼,实行旗制,西部一带为翁牛特右旗。旗有札萨克,掌一旗的军政与牧场,旗下的箭丁按佐领编制,遇有征战与差役就按丁抽调。游牧的部众逐水草而居,住的是毡帐与土木小房,川道上的日子安静而清苦。

三、借地养民与八沟厅

翁牛特右旗的牧地变成农田,是从清初的招垦开始的。顺治元年,朝廷公布辽东开垦招民令,鼓励关内百姓出边垦种;此后一百多年,山东、河北的农户一批批翻山出边,到川道上搭窝棚、开荒、打井,蒙旗王公也愿意收租放垦,一块一块的牧场就这样变了耕地。

雍正七年设八沟厅,厅治在今平泉一带,赤峰这块地方当时算作八沟厅的北境。八沟厅管的是出边汉民的户籍、钱粮与词讼,厅的官员每年要到北境巡查,查看垦荒与租佃的情况。到乾隆年间,出边的人越来越多,朝廷又在赤峰设乌兰哈达厅,专门管这一带的蒙汉交涉。

乾隆五十七年做过一次统计,借地养民移来的户口共有六千三百二十四户、二万二千三百七十八人;到道光年间,人户又有增长。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村子的成形:先是几户人家合着开一块地,再是亲戚投亲、乡邻带乡邻,几年就成一个营子,营子里盖起碾房、井台与土庙,地名也一个个叫了出来。

四、赤峰县与赤峰直隶州

乾隆四十三年,乌兰哈达厅改设赤峰县,管着周围的汉民事务,县衙设在哈达街。县的辖境东西百余里、南北数百里,东接建昌县界,西到围场界,南连平泉州界,北抵翁牛特左翼与巴林旗界,出边的人、来往的商队与放垦的租佃都在县衙的册子上。

光绪三十二年,赤峰县升为赤峰直隶州,辖林西、开鲁、绥东等地,属承德府,第一任知州是朱埠生。州比县的品级高,管的地面也大,从此赤峰不只是一个县,而是口外一处管着几县地面的州城;州衙修在哈达街,街上的铺面、仓房与驿站跟着多了起来。

民国二年,赤峰州改为赤峰县,第一任县知事是叶大匡。县的架子沿用了州衙的旧规,粮差、户房、马快照旧当差,只是名称换过几回;川道上的村子仍按老办法缴租纳粮,集市的日子也没有变,只是官面上的人换得比从前勤了。

五、翁牛特右旗的王公与王府

翁牛特右旗的旗政,一直由王公世家掌管。旗里有一份世代相传的王爵统系表,从元太祖之弟一辈一辈往下记,记到第二十二世,再记入清以后历代袭爵的年月与功绩。民国年间,旗王府把这份世系清册呈报上去,表里写着每一代人的名字、袭爵的时间与办过的事,是这一族最看重的一份家底。

王府是旗里的正中心。府内分几进院落,前厅议事、后宅住家,府外有马厩、仓房与差役的住处;每逢旗里有事,佐领、参领与各营子的头人都到府里听候传唤,庄重的场合要按爵位站班。王府的用度靠旗地的租粮、草场的牧租与商路上的税卡,一年的收支都记在府里的账簿上。

王公的日子也连着旗里百姓的日子。旗里放垦、修庙、办学、赈济,多由王府出面召集各营子摊钱出工;王府办丧事、娶亲,附近营子都要出人出力。这些排场在民国年间渐渐收小,府里的用度一年不如一年,最后连院子也分给了旁人住,只有那份世系清册留了下来。

六、和硕温恪公主陵

松山区境内有一座公主陵,陵主是康熙皇帝的女儿和硕温恪公主。清代皇室与蒙古王公世代联姻,温恪公主下嫁翁牛特右旗的札萨克郡王,婚后数年因病去世,年纪不到三十岁;灵柩由京城送往翁牛特右旗,安葬在旗地境内的一处山坡下,此后地方上就叫这里公主陵。

陵园按和硕公主的规制修造,有宫门、享殿与宝顶,四周栽着松柏,陵前立碑,碑上刻着公主的封号与生卒;陵园周围划出祭田,由专门的守陵户耕作,每年按时扫墓、摆供、修缮屋宇。守陵的多为旗里派定的差户,几户人家在陵旁住了下来,一代代传着看陵的差事,村子因此也叫了陵上的名字。

公主陵的旧事在当地传了二百多年。民国年间还有人来陵前看过,记得享殿的梁架、台阶的石条与陵旁的老树;后来陵园年久失修,殿宇渐次坍塌,祭田也分给了农户,只留下土丘与几块残碑。地方上的读书人把公主陵写进文史资料,记述陵的规制与守陵人的话,让后人知道这片川地上曾有过这样一座园寝。

七、川道上的营子

松山区的村子,多半叫营子。营子最早的住户常是几户同乡或同族,搭窝棚、垒土房、打一口井,几年之后就成了几十户的村落。营子的名字也实在:初头朗因早年间在这里放牧的人姓初或叫初头而得名;官地是旗里拨给王公或庙上的地,租子归公家收;大庙因村里有一座大庙得名;猴头沟是沟口有一块形似猴头的石头;穆家营子、三眼井、建昌营、水地、木头沟、老府这些名字,一听就知道村子立在什么地界上。

营子里的日子靠地里的出产。川底种谷子、高粱、玉米与黍子,坡地种荞麦、莜麦与土豆,房前屋后栽杨树、柳树与果树;家里养牛耕地、养马驮脚、养猪过年,鸡鸭散在院里。农忙时天不亮就下地,牲口拉着犁杖走一趟又一趟;秋收之后场上打场、扬场,粮堆在场院里像小山一样,一冬的粮就落定了。

营子之间靠土路与集市连着。一个区里往往有几个大村子当集,逢集的日子四乡的人挑着担子、赶着车来,卖粮、卖猪、卖鸡蛋,买盐、买布、买农具;集上还有剃头的、锔锅的、钉马掌的和卖吃食的。营子与营子之间平日走动不多,逢集、看戏、赶庙会才是见面的时候,谁家的姑娘嫁到哪个营子,也多是趁着这些日子说成的。

八、庙宇、道观与教堂

旧时松山区的庙宇不少,一个营子有一座小庙是常事,大一些的地方则有成规模的寺院。香山寺是境内有名的一处,庙址在山坳里,殿宇依着山势一层层修上去,庙前有石阶与山门,庙会时来烧香的人从山下排到山上。普庆寺是另一处规模较大的庙,庙里供着佛与关帝,庙产有地有房,住持由地方上的会首公议请来。

山里的修道处所也各有来历。斑峰院千佛洞修在石壁上,洞里凿着一排排小佛龛,龛里塑着小佛,山风穿过洞口时能听见嗡嗡的回声;山下的村子把千佛洞当作本地的灵迹,逢年过节要去上一炷香。境内的寺庙道观还有几十处,有和尚庙、道士观、娘娘庙与土地庙,大的有庙会、有庙产,小的只有一间正殿与一座小院,由村里人轮着照看。

清末民初,天主教从东边的蒙地传到这里,东山一带修起了天主教堂。教堂青砖灰瓦,堂内有祭台与画像,神甫在堂里主持弥撒,并在堂旁办识字班与诊所;信教的农户多聚在教堂附近居住,形成了以教堂为中心的村落。佛寺、道观、神庙与教堂在同一个区里并立,各敬各的神,村里人赶庙会、上教堂、给祖坟上坟,样样都办。

九、药铺与商号

老营子里看病抓药,靠的是中医与药铺。锦盛恒药店是境内有名的一家,铺面三间,前柜抓药、后坊炮制,药柜上一排排抽屉贴着药名,抓药的伙计按方子一味一味地称;铺里的坐堂先生给来客诊脉开方,遇上急症夜里也起来看。药铺还兼卖丸散膏丹与药酒,乡下的农户身上不利索,先到药铺问问,实在不行的才往城里的医院送。

除了药铺,营子里的商号还有粮栈、烧锅、油坊与杂货铺。粮栈秋后收粮,春天卖粮,靠行情的起落赚差价;烧锅用高粱酿酒,酒糟喂猪,是村里最热闹的手工作坊;油坊榨胡麻油与豆油,榨油时上笼蒸、上杠压,出油那天满村都闻着香;杂货铺里卖盐、碱、火柴、煤油、针线与布头,铺子不大,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在柜台前办齐了。

商号之间讲究的是信用。铺子的账本按年结,欠账的农户秋后拿粮抵,粮价按开秤时的行市算;铺子对熟客常留一手,年根底下先赊点年货,等卖了猪羊再还。街面上做买卖的人常出面管村里的事:修桥、铺路、办义学、放粥,出钱的多少要按铺子的生意大小分摊,铺子名声好坏也在这上头。

药铺的规矩也不少。抓药讲究分量准,戥子称到分厘,贵细的药另包另记;方子上有十八反、十九畏的忌讳,伙计看一眼就知道哪味药该分开包;遇上字迹认不准的方子,坐堂先生要重新过目才敢下手。药铺的账留人情,乡里的穷苦人家看病先抓药、秋后卖粮再清账,一年到头总有一两笔收不回的账,掌柜的多半也不去逼。

十、学堂与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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